歐陽修(1007—1072),字永叔,號醉翁,晚號六一居士,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學家、經學家、史學家,出生于綿州(今四川綿陽),籍貫吉州廬陵永豐(今江西省吉安市永豐縣)。然而他的一生卻與潁州(今安徽省阜陽市)有著長久的、密不可分的關系。 從皇祐元年(1049)二月,歐陽修四十三歲時任潁州知州開始,至熙寧五年(1072)閏七月二十三日終老于潁州的二十多年內,潁州一直是其人生、思想、情感和詩文寫作過程中的一條從未間斷的重要線索。 這一人生軌跡和情感脈絡,在其所寫的詩詞中有著集中、豐富的體現。為此,將歐陽修在潁州所寫以及所寫關于潁州的詩詞名之為潁州詩詞加以集中整理,進行系統解讀,對于了解歐陽修、研究其創作,都是十分必要的。 歐陽修與潁州 歐陽修是皇祐元年在揚州自請改知潁州的,他二月十三日到達潁州(《潁州謝上表》:“臣已于二月十三日赴上訖者。”)。他在《與韓忠獻王稚圭(韓琦,字稚圭)》信中說:“某昨以目疾,因少私便,求得汝陰。”汝陰,縣名,潁州州治所在地。他在《與章伯鎮(章岷,字伯鎮)》信中說:“某昨以目疾為梗,求潁自便。”他在《謝上表》中也談到自己的眼疾,“神與明而并耗,風乘氣以交攻。眼瞳雖存,白黑才辨。”可見他當時眼疾很嚴重。潁州是小郡,歐陽修求知潁州,客觀上帶有休憩調養的性質。他在《謝上表》中還說:“規求安閑,坐享榮祿。”“伏蒙皇帝陛下,造化鈞陶,高明覆載。憫其孤拙,未即捐棄。付以善邦,俾從私便。所冀療治有驗,瞻視復完。”“使身不廢,猶后效之可圖。” 可是,他到了潁州之后,竟意外與潁州結下了不解之緣。他在治平四年(1067)所作《思潁詩后序》中寫道:“皇祐元年春,予自廣陵得請來潁,愛其民淳訟簡而物產美,土厚水甘而風氣和,于時慨然已有終焉之意也。”這里明白說明,歐陽修自任潁州知州始,就把潁州作為理想的終老之地。次年七月,他改知應天府(今河南商丘)兼南京留守司事,在《續思潁詩序》中說:“皇祐二年,余方留守南都,已約梅圣俞買田于潁上。”在嘉祐二年(1057)所作《歸田四時樂春夏二首》其一中說:“吾已買田清潁上,更欲臨流作釣磯。” 嘉祐二年,是歐陽修仕途通達,最受皇帝信任,知貢舉的那一年。 歐陽修祖籍江西吉安,但他只在皇祐五年(1053)七月扶護母喪回去過一次。葬畢,復至潁。對于出生地四川綿陽,由于大中祥符三年(1010)父親歐陽觀調任泰州軍事判官,當年三月就去世了,歐陽修也不可能留下什么印象。這兩處,在歐陽修詩文中很少出現。父親去世后不久,母親就帶著年僅四歲的歐陽修和他的妹妹前往隨州投奔叔父歐陽曄。直到十七歲參加鄉試,二十歲薦名禮部,歐陽修才離開隨州,初赴京師。他在隨州時間長達十多年,但是他關于隨州的作品也不多。 而對于潁州、潁州西湖,由于他任知州時已經把它作為了終老之地,當時就留下了“西湖煙水我如家”(《酬孫延仲龍圖》)、“西湖舊已聞,既見又過之”(《答呂公著見贈》)的詩句,數年后又“買田清潁上”,而且此情一直不變。他在《思潁詩后序》中說:“爾來俯仰二十年間,歷事三朝,備位二府,寵榮已至而筋骸憊矣。其思潁之念未嘗稍忘于心,而意之所存亦時時見于文字也。”他不但寫,而且要向世人表白。“乃發舊稿,得自南京以后詩十余篇,皆思潁之作,以見予拳拳于潁非一日也。不類倦飛之鳥然后知返,惟恐勒移之靈卻回俗駕爾。”這最后一句是說,他對潁州的感情不是倦鳥思歸,更不是要當沽名釣譽的隱士。對于能夠早日回到潁州,他在《續思潁詩序》中說:“此蓋余之本志也。”歸潁,是他本來就有的志向與追求。潁州,何幸如之。 熙寧四年(1071)六月,歐陽修多次上表懇求,終于以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致仕,實現了他日思暮想歸老潁州的夙愿。七月歸潁,他在潁州度過了一年歡樂充實的退休生活,次年閏七月二十三日終老于潁州。一代文宗,在潁州走完了他六十六年的人生道路。 歐陽修的潁州詩詞 如果把歐陽修與潁州的關系,按照時間順序分為結緣潁州、情牽潁州、歸老潁州三個時期。那么,也可以把其潁州詩詞相對應地分為知潁詩、思潁詩、歸潁詩三個部分。 第一為結緣潁州時期,從皇祐元年(1049)二月至皇祐二年(1050)七月,時間大約為一年半。第二為情牽潁州時期,從離開潁州赴任南京(今河南商丘),到熙寧四年歸老潁州之前,時間長達二十余年。第三為歸老潁州時期,從致仕到去世,時間為一年。 據統計,歐陽修在任職潁州時期所寫的知潁詩有五十六首,內容非常豐富。在歌詠潁州風光的作品中,與潁州西湖有關的作品很多。如《初至潁州西湖,種瑞蓮、黃楊,寄淮南轉運呂度支、發運許主客》《西湖泛舟呈運使學士張掞》《三橋詩》《和人三橋詩》《竹間亭》等。他在《與韓忠獻王稚圭》信中盛贊潁州西湖:“汝陰西湖,天下勝絕。”“勝絕”,極度美好,登峰造極之境。 也有不少酬唱之作,如《酬孫延仲龍圖》《答通判呂太博》《和徐生假山》等。另外還有《常州張卿養素堂》《韓公閱古堂》《夢中作》《蟲鳴》《答原父》等。從這些作品看,歐陽修在潁州生活是豐富的,創作是勤奮的,心情是愉悅的。這時他只有四十三歲,有的篇章表達了希望得到朝廷重用、施展政治抱負的心情,如《聚星堂前紫薇花》《飛蓋橋玩月》等。他作《答呂公著見贈》詩云:“尚可執鞭弭,周旋以忘疲。”他在《與韓忠獻王稚圭》信中說:“然尸祿茍安,何以報國?感愧,感愧!” 情牽潁州時期,歐陽修所寫關于潁州的詩詞有五十多首。但他自己特別強調的是他寫了三十首思潁詩。所謂“欲知歸計久遷延,三十篇詩二十年”(《答資政邵諫議》詩)。 “思潁詩”是歐陽修自己親自命名,并寫下《思潁詩后序》《續思潁詩序》兩篇序文,把三十首思潁詩分為前十三首、后十七首兩個時期、兩個部分。 《思潁詩后序》作于治平四年(1067)五月,是為思潁詩的前半部分所作的序言。時作者罷參知政事,除觀文殿學士,轉刑部尚書,知亳州。赴任前,經神宗皇帝恩準至潁州小住。歐陽修整理選定了他離開潁州知州任后所寫的前“思潁詩”十三首,交給時任潁州知州的書法家陸經親筆書寫,刻石立碑,晁采琬琰,輝映于西湖之濱。這是思潁詩的第一部分,時間跨度為十八年。 熙寧三年(1070)七月,歐陽修由青州改知蔡州。赴蔡州前,他以腳疾為由留滯潁州一月有余,其間又編定了后十七首思潁詩。九月七日,他在潁州又作《續思潁詩序》,他說:“初,陸子履以余在南都至在中書所作十有三篇為‘思潁詩’,以刻于石,今又得十有七篇以附之。蓋自南都至在中書十有八年而得十三篇,在亳及青三年而得十有七篇,以見余年之愈加老,病益加衰,其日漸短,其心漸迫,故其言愈多也。” 這時,歐陽修知道自己回到潁州這個盼望了二十年的愿望即將實現,他要以三十篇思潁詩為證,“庶幾覽者知余有志于強健之時,而未償于衰老之后,幸不譏其踐言之晚也。”歐陽修對他的思潁詩用心不可謂不深,寄托不可謂不重,用情不可謂不長久。 歐陽修《與韓忠獻王稚圭書》云:“某自至蔡,遂不作詩。”故歐陽修潁州詩詞的第三部分為歸老潁州以后所寫的詩詞,可以名之為“歸潁詩”。熙寧四年(1071)六月十一日,歐陽修以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致仕,此時離他次年去世只有短短一年時間,他寫的歸潁詩詞竟然有近四十首。由此可以看出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年,在潁州心情暢快,創作狀態甚好。 歐陽修潁州詩詞的特點 歐陽修的潁州詩詞近一百六十首,有著數量多、比重大、持續時間長的特點。 歐陽修一生總共留下詩作九百七十多首,潁州詩就占了六分之一;共留下詞作二百多首,潁州詞有二十首,占了十分之一;歌詠大自然、描摹山光水色的詩詞有六十多首,潁州詩詞占了四分之一。這只是就內容上比較明顯的作品作出的大略統計。 再從寫作時間上看,自皇祐元年(1049)二月任潁州知州開始,到熙寧五年(1072)六十六歲終老于潁州的二十三年內(守喪期間除外),歐陽修的潁州詩詞寫作基本沒有中斷過。 從歐陽修自訂三十首思潁詩,和為思潁詩所作的兩篇序文看,他對于潁州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是十分看重的,對于自己的思潁詩、潁州詩詞特別偏愛。 在中國歷代詩人中,這么持續不斷地以自己家鄉以外的一個普通小郡為寫作內容,而且傾注了這么深厚的情感,并不多見。這一點,早在宋代,就引起了文人們的注意。洪邁《容齋續筆》卷十六“思潁詩”條云:歐公熙寧四年致仕歸潁,“又一年而薨,其逍遙于潁蓋無幾時,惜無一語及于松楸之思。崇公惟一子耳,公生四子,皆為潁人,瀧岡之上,遂無復有子孫臨之,是因一代貴達,而墳墓乃隔為他壤。予每讀二序,輒為太息。” 說到歐陽修對潁州的感情,還有一首《絕句》不能不提,其題下注云“臨薨作”,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首詩:“冷雨漲焦陂,人去陂寂寞。惟有霜前花,鮮鮮對高閣。”焦陂與潁州西湖一水相連,這首絕筆詩,寄托了他對潁州無限的留戀。對于潁州,歐陽修心心相印,念茲在茲,已經融入他的血脈里了。 歐陽修潁州詩詞的思想內容 歐陽修潁州詩詞的思想內容,從總體上看,大致可以分為兩個方面。 一是描摹、贊美潁州、潁州西湖的自然風光。這在歐陽修的潁州詩詞中比比皆是,不勝枚舉。 歐陽修寫潁州風光,寫的最多的是潁州西湖。他的《采桑子》十首,首首都是精品,為歷代詞評家所稱道。十首詞,一連用了十個贊美之詞“西湖好”,表達了他對潁州西湖的深情。歐公在南京作《答杜相公寵示去思堂詩》云:“得載公詩播人口,去思從此四夷聞。”去思堂在潁州西湖,為晏殊所筑。歐公說由于老丞相杜衍寫詩贊美,使潁州西湖去思堂聲名遠播。這里的“公”也可以換作歐公,文壇領袖歐陽修才是使潁州西湖聲名遠播的最大功臣。 《文心雕龍·物色》云:“屈平所以能洞監風騷之情者,抑亦江山之助乎?”潁州地處淮河北岸,境內無山,一馬平川。中國古代寫自然風光的詩作,多以山水為主,發掘平原風光之美的作品不多。歐公寫過《憶焦陂》《潁水》《西園石榴盛開》《歸田四時樂春夏二首》《再至汝陰三絕》等,一派平原風光之美,農家田園之樂。歐公為潁州留下這么多詩詞,“抑亦潁州風光之助乎?”而潁州、潁州西湖傳聞天下,抑亦歐公詩詞之助乎? 歐陽修對潁州的熱愛是真摯的,歌詠是真誠的,其《與張職方書》云:“道途無阻,行已及陳。……自過界溝,地土卑薄,桑柘蕭條,始知潁真樂土,益令人眷眷爾。”這是把潁州與陳州作比較。“如無潁水肥魚蟹,終老仙鄉作醉鄉”(歐陽修《戲書示黎教授》),這是拿亳州與潁州比較。這種比較說明了潁州在歐陽修心中非同尋常的地位。 二是一以貫之地希望早日退隱的思想。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上書北闕,歸隱南山。廟堂與田園,是古代文人生命的兩極。歐陽修自皇祐二年七月離開潁州任后,在仕途上逐漸達到人生的頂點,“歷仕三朝,備位二府”,位列執政大臣,“四紀才名天下重,三朝構廈為梁棟。定冊功成身退勇。辭榮寵,歸來白首笙歌擁”(歐陽修《漁家傲·與趙康靖公》),這是寫趙概,也映照出自己。對此,他是頗為得意的。但是,他說的“寵榮已至而筋骸憊矣”也是實情。 “感激論天下事,奮不顧身”“奮力有當世志”,是北宋士大夫的共同特征,而表現在歐公身上更為明顯。歐陽修是一個性格直爽的人,他耿直敢言,不怕得罪人。這一點,宋仁宗、宋英宗很清楚,并提醒過他。為此,他遭遇不少明槍暗箭,受到不少打擊誣陷。每當這個時候,他的思歸、思潁之念就特別強烈。這里面既有消極悲觀、厭進思退的情緒,也有對潁州真誠的向往。同時,他也希望有相對安閑的時間,以完成文學、經學、史學等方面的著作“立言”。 如果再具體看看他思潁詩的寫作時間,即他所說的“三十篇詩二十年”“蓋自南都至在中書十有八年而得十三篇,在亳及青三年而得十有七篇”,對于熟悉北宋歷史的人來說,還會發現其中深層的消息和秘密。這是需要聯系當時的政治和社會背景、歷史事件進行認真、細致解讀的。 歐陽修潁州詩詞的影響和意義 歐陽修在當時文壇以及整個中國歷史文化中都占有重要地位,他的潁州詩詞的影響和意義值得重視和研究。 歐陽修任潁州知州期間,有兩次重要的文學活動,在當時就產生了廣泛的社會影響。 皇祐二年(1050)人日(正月七日),潁州聚星堂宴集探韻賦詩,呂公著、魏廣、焦千之、王回、徐無逸均與會,“詩編成一集,流行于世,當時四方能文之士及館閣諸公,皆以不與此會為恨。”(朱弁《風月堂詩話》)歐陽修在潁州的文學活動,引起朝野關注,因為當時他的文壇領袖地位已經形成,影響力巨大。致仕閑居南京的前宰相杜衍,當時就對歐陽修的知潁詩有和作。蘇軾、蘇轍、王安石、蘇頌、曾鞏等對歐陽修的潁州詩詞也都有和作或關注。 皇祐二年正月,潁州小雪。瑞雪兆豐年,歐陽修為潁州百姓將獲豐收而欣喜,再次會飲聚星堂,“約客賦詩”創“禁體物語”新詩體,作《雪》詩,題下注云:“玉月梨梅練絮白舞鵝鶴銀等字皆請勿用。” 歐陽修《六一詩話》云:“國朝浮圖以詩名于世者九人,號‘九僧詩’。時有進士許洞,會諸僧分題,出一紙,約不得犯此一字。其字乃‘山水風云竹石花草雪霜星月禽鳥’之類,于是諸僧皆擱筆。”作禁體物語詩難度較大,敢于嘗試并成功者極少。而自從歐公采用此體在潁州聚星堂賦雪詩后,影響很大,采用禁體物語詠雪的和作、仿作蜂起。早在嘉祐四年(1059),南行途中的蘇軾即有《江上值雪,效歐陽體,限不以‘鹽玉鶴鷺絮蝶飛舞’之類為比,仍不使‘皓白潔素’等字,次子由韻》詩。蘇轍先作禁體雪詩,蘇軾次韻,蘇轍再作《次韻子瞻病中大雪》詩。雪中、江上,效歐公潁州禁體物語作雪詩,蘇軾兄弟二人一作再作,演繹又一雪詩佳話。 歐陽修在潁州的文學活動并非吟風弄月,更非附庸風雅。他是堅定奉行儒家學說的十一世紀新儒家,而“弦歌為政”,注重禮樂教化正是孔子提倡的政治理念、為政方式和最高境界。他身體力行,并號召、鼓勵潁州文士云:“潁雖陋邦文士眾,巨筆人人把矛槊。”(《雪》) 蘇軾是元祐六年(1091)任潁州知州的,此時距歐公知潁已過四十多年,他發現“佳人猶唱醉翁詞,四十三年如電抹”(《木蘭花令·次歐公西湖韻》)、“清詩已入新歌舞,要使邦人識雅言”(《次韻答錢穆父,穆父以仆得汝陰,用杭越酬唱韻作詩見寄》)。蘇軾效法歐公,“以老門生繼公后”,任職潁州僅有八個月,而“賦詠獨多”,其中僅知潁詩詞就有七十首。 胡仔《苕溪漁隱詩話》云:“六一居士守汝陰日,因雪會客賦詩……其后,東坡居士出守汝陰,禱雨張龍公祠,得小雪,與客會聚聚星堂,忽憶歐陽文忠公作守時,雪中約客賦詩,禁體物語,于艱難中特出奇麗,爾來四十余年,莫有繼者。仆以老門生繼公后,雖不足追配先生,而賓客之美,殆不減當時。公之二子,又適在郡,故輒舉前令,各賦一篇。” 四十三年后,蘇軾在潁州再賦雪詩,再次引起了廣泛注意。蘇軾的潁州詩詞與趙令畤、陳師道的潁州詩作編印成集,李廌作《汝陰唱和集后序》,陳振孫的《直齋書錄解題》也作了介紹。對歐蘇潁州詩詞的唱和和續作,歷代延綿不斷。北宋兩位文壇領袖先后以潁州詩詞的創作實績,為潁州凝鑄了詩詞文化基因,有力推動了潁州詩詞文化的發展。 歐陽修歸老潁州之后,擴建了六一堂舊居,“歸來筑室傍湖東,勝游還與邦人共”(蘇轍《陪歐陽少師宴潁州西湖》)。他與政壇老友詩作交流頻繁,與時任潁州知州、皇祐元年的潁州通判呂公著交往密切,書信、詩作頗多。 除此之外,歸潁之后的歐公也有兩次很有影響的文學活動。“時維九月,序屬三秋”,熙寧四年(1071)九月,蘇軾赴杭州通判任,與弟弟蘇轍一同拜謁恩師歐陽修,師生暢游潁州西湖。師生三人在潁州飲酒賦詩,言笑歡欣,非常難得地歡聚一月有余。“朅來湖上飲美酒,醉后劇談猶激烈。湖邊草木新著霜,芙蓉晚菊爭煌煌。”(蘇軾《陪歐陽公宴西湖》)“憶赴錢塘九月秋,同來潁尾一扁舟。”(蘇轍《癸丑二月重到汝陰寄子瞻》)“忽來湖上尋舊游,坐令湖水生顏色。”(蘇轍《陪歐陽少師宴潁州西湖》)此其一。 再就是老友趙概在歐陽修致仕后的第二年端午節,如約自南京來訪,留潁旬日(十天,蘇軾《趙康靖公神道碑》:“公自雎陽往從之游,樂飲旬日。”),縱游劇飲而后返。歐公《玉樓春》詞云:“兩翁相遇逢佳節,正值柳綿飛似雪。”蘇轍《趙少師自南都訪歐陽少師于潁州留西湖久之作》云:“遨游西湖中,仲夏草木榮。” 古人認為友朋歡聚乃人生樂事,而最難得的是“四美具(良辰、美景、賞心、樂事),二難并(賢主人、嘉賓客);窮睇眄于中天,極娛游于暇日”,晚年的歐陽修都得到了,何況又值重陽節、端午節。 豈能無詩?豈能無詞? 清代文壇領袖王士禛有《蘇門行寄公勇兼呈孫仲元先生》詩。公勇是劉體仁,清初潁州人。詩中有“棹頭一竿清潁尾,琉璃萬頃堆西湖”一句,王士禛沒有來過潁州,他所使用的語匯,明顯來自歐蘇的潁州詩詞。王氏感嘆“平山堂上望汝潁,恨無好句追歐蘇”。 歐陽修的潁州詩詞是阜陽亮麗的文化名片。但是,這方面的研究和傳播還遠遠不夠,本文也只是大略言之。而且,歐陽修的潁州詩詞,只是歐陽修與潁州這個大的研究題目之下的一個題目。比如,歐陽修為什么要把潁州作為他的終老之地等等問題,目前還沒有看到全面而有力的說明。對此,如果就詩詞論詩詞孤立研究,是不夠的。這不但要聯系歐陽修的人生道路、心靈軌跡進行探討,也要聯系當時的社會背景,潁州當時所處的政治、地理位置、交通狀況、經濟水平等進行研究。期望學術界對歐陽修的潁州詩詞,對歐陽修、蘇軾與潁州這一課題繼續給予更多的關注。 (作者為資深編輯、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國家一級作家、安徽省文史館特約研究館員、阜陽師范大學兼職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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