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政治家、文學家、書畫家蘇軾,元祐六年(1091)閏八月二十二日,以龍圖閣學士、左朝奉郎知潁州,元祐七年(1092)二月底,以龍圖閣學士改知揚州。在潁州僅半年時間,蘇軾卻政績卓著,如開倉放糧、賑濟災民、疏浚溝洫、整治西湖、興修水利、緝盜安民等一系列勤政愛民的事跡,至今仍在傳頌。 蘇軾的書法居“宋四家”(蘇軾、黃庭堅、米芾、蔡襄)之首,是宋代“尚意”書風的倡導者。蘇軾元祐六年(1091)九月于潁州創作的《六觀堂老人草書》(見王秋生《歐陽修、蘇軾潁州詩詞詳注輯評》黃山書社2004年12月第1版),被書法界譽為蘇軾“論書法詩”的代表作之一。 蘇軾對楷書、行書、草書都很擅長,其書法風格自成一體,被譽為“蘇體”。蘇軾守潁期間,留下詩詞70余首,以及奏議、啟、尺牘、祝文、祭文、題跋、雜記等體裁作品近百篇。加之他應邀書丹碑刻、書寫詩文榜銘,幾乎每天都有書法墨跡產生。“時人對蘇軾的書畫都很愛好,‘只字片紙皆藏收’”(見曾棗莊《蘇軾評傳》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9月版)。 蘇軾知潁期間的書法作品,目前被輯錄于《潁州歷代書法選》(黃山書社2017年1月版)中的共有5件,分別為楷書《潁州西湖月夜泛舟聽琴》《醉翁亭記》《豐樂亭記》,以及行書《菊說帖》《潁州禱雨詩帖》。 近年來,筆者爬梳史料文獻,有了新發現,陸續挖掘出蘇軾知潁州時期鮮為人知的書法作品5件,即行書《與友人一首》書簡、《跋勾信道郎中集朝賢書夾頌金剛經》刻帖,楷書《中呂滿庭芳》碑拓、《懷歐橋》殘碑及碑拓,行草書《臨顏真卿爭坐位法帖》刻帖。 行書《與友人一首》書簡 元祐六年(1091)三月,蘇軾由杭州知州任上被朝廷召入京師(今河南開封),任翰林學士,知制誥,兼侍讀。閏八月,蘇軾因在京師兩次遭到政敵“洛黨”(以洛陽人程頤為首,成員有朱光庭、賈易等)的攻擊,處境艱難。蘇軾不愿留在朝中,堅求外任,朝廷最終俞允其以龍圖閣學士出知潁州。 當時,歐陽修第三子歐陽棐(字叔弼)、第四子歐陽辯(字季默)都在潁州為母親薛氏守喪。歐陽棐與蘇軾是兒女親家,其女嫁于蘇軾第二子蘇迨(字仲豫)。蘇家和歐陽家由異處走到了同城,蘇軾心里十分高興,他在給親家公歐陽棐的書簡(《與友人一首》)中寫道:“老媳婦附此起居。老嫂縣君親家母得事左右,癡幼或有不至,提誨也。”意思是兩家現今湊到了一起,兒子蘇迨能夠侍奉親家母于左右,若其有不周之處,誠望親家公不吝教誨。 蘇軾的書簡(《與友人一首》)殘件僅存不到30字,文字內容收錄于孔凡禮點校《蘇軾文集(第六冊)》(蘇軾軼文匯編卷四,尺牘,第2510頁);行書書簡刻跡見宋拓《西樓蘇帖》(西泠印社出版社2005年6月版,第220頁)。《西樓蘇帖》為蘇軾的集帖拓本,現藏于天津市藝術博物館。 楷書《中呂滿庭芳》碑拓 元祐六年(1091)十月二日,蘇軾在潁州任上,應黃州來人之邀,以楷書抄錄在黃州創作的《滿庭芳·歸去來兮》詞)。蘇軾樂意為之,畢竟黃州是他因“烏臺詩案”貶謫近四年零四個月(1080年2月至1084年6月)的地方,他對黃州的黎民百姓、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有深厚的感情。 該詞原作于元豐七年(1084)四月一日,是蘇軾由黃州“量移”(被貶官員遇恩赦遷距京城較近的地區)汝州(今河南汝州)時的惜別之作。 孔凡禮撰《蘇軾年譜》記載:蘇軾書《滿庭芳》。“素絹本。大楷書。款識云:調中呂《滿庭芳》,元祐六年十月二日,眉山蘇軾書。”北京市文物局圖書資料中心《蘇軾<中呂滿庭芳詞>拓本淺識》考述:北宋原石本《中呂滿庭芳詞》碑刻,“元祐六年十月二日,眉山蘇軾書”。 紹圣四年(1097)十一月,蘇軾楷書《中呂滿庭芳》碑立于黃州翠筠堂。后宋代原石碑失佚,現有明代重刻石碑藏于東坡赤壁景區坡仙亭碑閣。宋拓本《中呂滿庭芳》,現藏于北京市文物局圖書資料中心,已被列入國家珍貴古籍名錄。 行書《跋勾信道郎中集朝賢書夾頌金剛經》刻帖 孔凡禮《蘇軾年譜》記載:元祐七年(1092)正月“二十二日,題句(勾gōu)信道郎中集朝賢書夾頌《金剛經》。”《晚香堂蘇帖》有此文,末尾落款“元祐七年正月二十二日,眉陽蘇軾”字樣。 經查閱孔凡禮點校《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3月版,第六十九卷,第2199頁),見有《跋勾信道郎中集朝賢書夾頌金剛經》(以下簡稱《跋金剛經》)原文;又查屠友祥校注《東坡題跋校注》(上海世紀出版股份有限公司遠東出版社2011年8月版),明陳繼儒輯刻《晚香堂蘇帖》(中國書店1990年5月版)手跡刻帖,其落款日期一致。由此確認,蘇軾手書《跋勾信道郎中集朝賢書夾頌金剛經》刻帖,書于蘇軾任潁州知州后期。 宋代盛行佛教,官方采取相應措施對佛教加以保護。勾信道郎中所集《朝賢書夾頌金剛經》一書,是由北宋32位朝廷大臣、著名政治家,如韓琦、曾公亮、富弼、王安石、司馬光、呂公著等分別書寫,再由朝廷一位叫“勾信道”的郎中(尚書省某部侍郎之下的高級官員)主持匯集而成。 蘇軾題跋認為,人生短暫,“夢幻之喻,并非虛言”,惟有心懷善念,方能歷盡劫波,成就人生的永恒。同時也是在規勸人們,珍惜稍縱即逝的時間,多做些利在當代、功在千秋、惠及黎民百姓的好事善事。 行草書《臨顏真卿爭坐位法帖》刻帖 唐代中期的杰出政治家、書法大家顏真卿,其《爭坐位法帖》書寫于唐廣德二年(764)十一月,是其行草書法的代表作。原墨跡已佚,碑刻原石現存西安碑林,四川眉山三蘇博物館碑林有蘇軾行草書石刻《臨顏真卿爭坐位法帖》。 宋時,《顏真卿爭坐位法帖》為世人所重。“宋四大家”幾乎都有臨顏帖的得意之作。蘇軾《臨顏真卿爭坐位法帖》原刻帖,現藏于安徽省無為縣圖書館。1991年12月,安徽美術出版社出版了《蘇軾臨顏真卿爭坐位法帖》。著名書法家許振軒作序認為,《臨顏真卿爭坐位法帖》“為蘇軾于北宋元祐六年冬十月潁州任上所書。它長期以來,不受書法家與書論家重視,其實它在蘇軾書法藝術發展史上具有很重要的意義,對蘇軾書法藝術的研究也有很大價值”。 《顏真卿爭坐位法帖》行草書刻帖拓片有1670余字,蘇軾喜獲拓本后,在跋尾說:“簿書(官署中的文書簿冊,引申為處理公務)之暇,每沐浴焚香,大小曾臨數十卷。”說明蘇軾以虔誠的態度,十分勤奮地研習顏真卿的行草書,以取其所長,進一步形成自成一家的獨特書風。 楷書《懷歐橋》殘碑及碑拓 “懷歐橋”在潁州古西湖東一里,最早稱“潁橋”。皇祐二年(1050)七月,歐陽修從潁州離任后,曾委托摯友、詩人梅堯臣到潁州幫忙購置田產,以做退居潁州的準備。梅堯臣在潁州聽百姓傳揚歐陽公的事跡,遂作詩《過潁橋懷永叔》。 2014年前,“懷歐橋”殘碑在潁州古西湖遺址(阜陽生態園)施工清淤時被挖出。殘碑正面有“□歐橋”三個(懷字缺損)大楷字,碑陰和碑側,有清道光年間記載修橋補刻的多列小楷字,但均支離殘缺、漫漶不清。但從小楷字“公歿后十有九(年)”“(懷)歐立石橋上”等字句推測,自熙寧五年(1072)閏七月歐陽修逝世,到元祐六年(1091)閏八月蘇軾守潁,正好相距19年。 北宋元祐六年(1091)閏八月間,蘇軾在恩師歐陽修曾任知州,并退休終老的潁州任職。蘇軾深切懷念恩師歐陽文忠公的獎掖之恩,遂將潁州西湖東端的“潁橋”命名為“懷歐橋”,并書丹立石于橋頭。“懷歐橋”三字為體量較大的粗筆大楷字,小楷字中有“字甚雄偉”之贊,這與蘇軾的書法風格相符,并透露出蘇軾大楷字體勁健遒美的風韻。 2021年10月,著名蘇學專家、書法家、海南大學教授李景新鑒定:“從拓片上看,是蘇東坡的字,應該沒有問題。”著名書法家張華東在《風格迥異的阜陽碑拓遺存》(《翰墨潁淮》2022年9月第41期)一文中亦認為:“現存于潁州西湖舊址會老堂‘懷歐橋殘石’中的‘歐橋’二字,為蘇東坡所書,此字敦厚、大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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