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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鄉村女性的獨立成長史 ——評舊海棠小說《消失的名字》

2026-1-16 08:53| 編輯: 謝珊珊 | 查看: 13239| 評論: 0|原作者: 張飛|來自: 阜陽日報

   一本小說往往由成千上萬個細節構成,細節選取的不同往往代表著小說家的創作取向。循著作者所展現的生活細節,我們可以看到一樁樁有關苦難的事件,一個個被命運驅使的人物,一處處似曾相識的生活場景,而這些鮮活的事件、人物、場景,又折射出城鄉二元結構下時代的變遷和底層人物命運的波瀾。
  
  阜陽籍作家舊海棠的小說一直以來都在探討鄉村文化與城市文化的碰撞,而在《消失的名字》這部小說里,不同于一般的城市文學或打工文學,作者不但寫出個體在城市中掙扎的慨嘆,而且用一個農村家庭的變故,或者說是一個家族的變遷,去呈現改革開放時代背景下新一代鄉村年輕女性生命成長的歷程。這種以小見大的獨特敘事不僅展現了人物命運的悲歡,更凸顯出女性寫作獨特的文學價值與意義。
  
  《消失的名字》這部長篇小說,以名字為緣起,講述了作為鄉村青年的姐姐和“我”在大城市拼搏成長的故事,為我們呈現的是一部新時代年青女性的成長史詩。小說的情節可以簡單分為三個部分:一是寫“我”的姐姐陳平平,因懷孕時患上再生障礙性貧血,為保住自己的孩子,她拒絕骨髓移植,在剖腹產生下女兒后,病情不斷惡化,最終在眾人的不舍中凄然離世;二是寫“我”的弟弟陳大鵬,因幫助工友被一群混混毆打成植物人,后來雖逐漸病愈,卻落下終身殘疾,艱難度日;三是寫“我”自己陳云云,初中未讀完便外出打工,難以找到正式工作,只能在各類工廠做流水線工人,最終在姐姐的引導和自己的努力下在深圳成家立業,但娘家接二連三的變故,讓“我”和丈夫的婚姻開始出現危機。
  
  這樣一個看起來情節并不曲折,甚至有些平淡、瑣碎的故事,在舊海棠的筆下卻搖曳生姿。她沒有平鋪直敘,而是采用非線性敘事將故事“一絲一縷地抽出來,再有一搭沒一搭地縫合回去。在這拆解和縫合的過程中,許多瑣碎被抖落出來,一些做了剪裁與機巧,一些做了遺落與留白,故事便慢慢生出細碎的詩意來?!?/div>
  
  讀舊海棠的小說,讓人感受最深的便是她的語言,散發著獨特、微妙且極富個人特色的氣質。她的小說語調往往克制而舒緩,無論多么激烈的情節、復雜的沖突、深切的焦灼,到了她的筆下,往往都化作平靜如水的敘述。她的敘述越是冷靜超脫,小說內部的情感張力就越是噴薄欲出,直抵人心?!拔覀儎傋聛頃r太陽剛往下落,等太陽落下,又眼看著天一寸一寸地黑下來,從西往東,直看到天黑到我們的腳尖上。”這一細節描寫不僅把抽象的時間具象化,更精準傳遞出爸爸、媽媽和“我”在得知弟弟將變成植物人時內心的恐慌、無助與難以言說的悲傷。
  
  小說中人物對話的語言也頗具特色:每一句看似都是未經雕琢的嘮家常式口語,但句與句之間的起承轉合卻極為妥帖,不似小說家虛構,反倒像用錄音機將人物對話完整記錄下來一般。此外,由于小說主要情節發生在皖北地區臨泉縣的一個偏僻鄉村,人物對話中夾雜了諸多皖北鄉村方言,如“餾布子”“擋餓”“薅蘿卜”“面皮子”等。這些獨具特色的方言不僅凸顯了地域特色,助力了人物形象的塑造,更賦予這部小說獨特的文體風格。
  
  海德格爾說“語言是存在的家”。不同作家的語言風格迥然有別,且會在日漸臻熟中形成自身獨特的文體,正如莫言的“汪洋恣肆”與余華的“冷峻洗練”。舊海棠的小說語言頗具余華之風,兼具細膩的質感與詩意的純粹。
  
  有評論家說:“舊海棠的小說適合字斟句酌地去感受,而不是用現成的套路去闡釋;它描繪和表達的既在我們人生圖景之中,又溢出我們的想象和審美慣性?!闭\然,這樣一部滿含苦難與悲劇、令人唏噓不已的小說,卻被作者處理得輕盈而自然。我們讀完之后,感受到的并非苦難的沉重與悲劇的陰郁,而是輕輕吐出一口氣的解脫與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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