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14日下午,阜南縣曹集鎮程郢村突降大雨。郵遞員冒雨趕來,將大學錄取通知書送到程雅琴手中。拿著錄取通知書,程雅琴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她被安徽綠海商務職業學院錄取,即將成為該校數字商貿與直播學院電子商務專業的一名大學生。 然而,父親程澤闊眼中卻閃爍著淚水。這背后,是一個父親對女兒多年艱辛付出終獲回報的欣慰,或許還有對女兒未來的擔憂。因為程雅琴是一個特殊的孩子——她因早產和營養不良,患有痙攣性腦癱后遺癥。 “訓練時疼得直咬牙,也一聲不吭” 8月14日上午11時,阜南縣人民醫院(老院區)15樓康復科,20多名中老年人正在接受運動、平衡等項目的康復訓練,程雅琴顯得有些“另類”。 程雅琴今年22歲,短發,穿著棕色的體恤、淺藍色的牛仔褲、黑白相間的球鞋,戴著一副大大的眼鏡。因為身材瘦弱,她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 “膝蓋往上提,嘗試用胯發力……”站在模擬樓梯上,程雅琴的頭不停地搖晃、身體不停地顫抖,治療師王鯤鵬耐心糾正著她的姿勢。 程雅琴費力地抬起僵硬的右腿,踏上一個臺階,然后左腿提到這個臺階上,再抬起右腿,踏上一個新的臺階……模擬樓梯的臺階只有8級,程雅琴卻要用10分鐘左右才能完成一次訓練。 “這孩子太堅強了,訓練時疼得直咬牙,也一聲不吭。”一位大媽看著程雅琴,心疼得直抹眼淚。 王鯤鵬告訴記者,程雅琴因為痙攣性腦癱留下嚴重后遺癥,導致運動功能、語言表達、牙齒發育都有障礙,頭部不能豎直,習慣于偏向一側。她的肌張力增高后,又導致步態異常、行走困難。每走一步,她的右腳尖都要從后往前畫個大圈,加上腦袋不停地搖晃,身體無法保持平衡,讓人感覺她隨時可能會摔倒…… 更為遺憾的是,從小到大程雅琴都沒有接受過系統的康復治療,錯過了最佳治療窗口期,今后很難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2002年,程雅琴出生在阜南縣曹集鎮程郢村一個農民家庭。因為是早產兒,程雅琴出生時體重僅1公斤左右,被母親王梅抱在懷里“焐”了兩個多月才活下來。 1歲多時,家人發現她不會說話,更不會走路。醫生診斷發現,她患有腦癱。當時,程澤闊夫婦帶她到北京等地大醫院治療,醫生說要進行腦部手術,但成功率不高,“且極有可能下不了手術臺”。 程澤闊和妻子無法承受手術失敗的后果,便帶著女兒回到了家鄉。一路上,夫妻二人相互安慰,彼此間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大不了我們養她一輩子。 “你已經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做到了最好” 8歲時,同齡的小朋友已經坐在了小學三年級的教室,程雅琴卻剛踏進幼兒園大門。 為了掙錢養家,程澤闊常年外出務工,王梅承擔起照顧女兒的重任。每天早晨,她早早起床做飯,然后把程雅琴抱上自行車,推著她向幼兒園走去。 為了保持身體平衡,程雅琴屁股坐在自行車后座上,雙手抱著自行車前座,身子趴在上面。 “這樣的孩子就不要讓她上學了,圖個啥呢?”鄰居和親友善意地勸道。 “啥也不圖,她自己待在家里老是看電視、不運動,時間長了肌肉會萎縮。學校孩子多,可以一起玩耍,多運動一下也是好的。”王梅回答說。 就這樣,王梅用自行車推了程雅琴一年又一年,直到程雅琴讀完小學又讀完初中。 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程雅琴小學和初中的成績十分優秀,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 鄰居和親友夸贊程雅琴的時候,王梅的心里其實都在流淚,只有她知道女兒付出了什么。 程雅琴12歲才學會走路、說話。讀小學一年級時,老師教孩子們寫字,程雅琴因為頭部不能豎直,身體習慣于偏向一側,一直寫不好。 每天回到家,程雅琴就自己練習。幾天后,她把作業本傾斜到與身體相同的角度,才終于把字寫端正。但是,筆畫比較多的字,程雅琴則寫得很大,一個字占幾個田字格。 因為寫字慢,正常孩子一個小時可以完成的作業,程雅琴往往需要三四個小時。這樣的問題一直困擾著她,直到高中畢業。 初中和高中期間,因為科目多、任務重,很多時候程雅琴要到次日凌晨2點左右才能完成所有作業。 今年高考期間,根據國家關于殘疾考生延長考試時間的政策,安徽省教育廳特別批準程雅琴享有“延時答題、延時交卷”的權益,考試時間延長30%。但是,程雅琴的試卷依然沒能寫完,尤其是語文試卷。 第一場考試結束后,程雅琴抱著語文老師大哭了一場,她覺得自己對不起老師的辛苦培養。 老師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說:“孩子,你要永遠記住,你是我從教以來最感到驕傲的學生,因為你已經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做到了最好。” “高中的時間緊迫,我不能耽誤大家” “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做到最好”,幾乎是程雅琴所在班級每個同學的座右銘。 2021年底,高一年級分班,張勤勤成了程雅琴的班主任,見證了她高中的學習和生活。 張勤勤告訴記者,曾經有很多人勸說程雅琴去讀特殊教育學校,或者參加分類考試,這樣可以降低學習難度,不用那么辛苦。但是,這些建議均被程雅琴拒絕,她堅持讀完高中,然后參加普通高考。 高中3年,程雅琴都住校。同學們早上6點進班讀書,程雅琴5點40分就到了。同學們下課奔向食堂時,她還在教室做題。 起初,同學們以為她行動不便,紛紛上前攙扶她上下樓,幫她推輪椅。幾次之后,程雅琴就不樂意了,“高中的時間緊迫,我不能耽誤大家。” 于是,她雙手抱著樓梯扶手下樓,然后坐上電動輪椅去食堂。此時,她的母親已經從家里趕到學校,為她打好飯菜,等著她一起吃飯。 一次,程雅琴站立不穩突然摔倒。她用手勢阻止母親和同學幫忙,自己從地上爬起來…… 看著她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母親無比心疼:“咱不讀了,回家吧。” “現在不讀了,我這些年的辛苦不就白費了嗎?再說,你能照顧我一輩子嗎?”程雅琴輕聲對母親說。母親愣了愣神,然后把飯菜推到她的面前。 “不給任何人添麻煩,這是她藏在心底的倔強,她就是想證明自己也能夠做很多普通孩子能做的事。”這是張勤勤對程雅琴的理解。 因此,面對貪玩的學生時,張勤勤總是說:“程雅琴做到的事,你能做到嗎?”于是,這些學生不再“犯犟”,默默回到課桌前拿起課本。 高考前夕,這些曾經貪玩的學生把程雅琴圍在中間,流著淚一起大聲喊:“加油,加油……” 那一刻,張勤勤看到了每一個孩子深藏在內心深處的倔強。 6月7日至9日,在老師、親友和眾多志愿者的關注和護送下,程雅琴考完了高考。走出考場,她說:“高中3年的人生,終于圓滿了。” “讀書可以提高一個人的思想境界” 被大學錄取的喜悅很短暫,因為程雅琴未來面臨的挑戰還有很多。 去外地讀大學,母親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每天接送或者到學校食堂為她取餐。為此,暑假里,她在阜南縣特殊教育學校和阜南縣人民醫院的幫助下,每天免費到醫院進行康復訓練。 每天早晨5點半出發,轉乘兩次城鄉公交到醫院,康復訓練結束后再轉乘兩次城鄉公交回到家,時間往往已經是下午。 目前,這些事情要由父親陪同完成。她的母親常年勞作,積勞成疾,肝硬化導致胃部靜脈曲張,已經做了多次手術。高三下學期開始,程雅琴的父親不得不放棄在外地的工作,專職照顧家庭。 程雅琴希望自己能在大學開學前實現生活基本自理。 康復訓練的成果已經顯現。8月14日中午,結束訓練后,程雅琴獨自走出訓練室,走進電梯,跟著父親慢慢走向公交站臺。 王鯤鵬說,與6月底剛剛進行康復訓練時相比,程雅琴的運動能力明顯提升。她若能在大學期間堅持康復訓練,效果會更好。 程雅琴對大學生活充滿向往。她說,大學應該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圖書館,她會用更多的時間讀書,“讀書可以提高一個人的思想境界”。 基于自己的身體狀況,程雅琴填寫高考志愿時選擇了電子商務專業,畢業后可以在家里辦公掙錢,減輕父母的生活壓力。“畢竟,我還有兩個弟弟,一個正在讀高中,一個馬上要讀初中了。”程雅琴說。 8月19日上午,阜陽日報社旗下的“阜陽新聞網”微信公眾號報道了程雅琴被大學錄取的消息。3個小時后,安徽綠海商務職業學院的微信公眾號以《身殘志堅終圓大學夢!阜陽程雅琴,綠海與你共努力!》為題,轉發了這條消息。該校一位網名為“溫然”的畢業生看到后,在留言區里說:“母校一直在用行動來踐行使命。‘成就一學生,幸福一家庭’,從來都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口號,而是比山岳還重的承諾。” 記者查閱安徽綠海商務職業學院的微信公眾號發現,該校的校訓是:海納百川,經世致用。該校的使命是:成就一學生,幸福一家庭。 程雅琴到底為什么要上學?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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