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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當事人講述受家暴經歷 法官解讀反家暴的法與情
正在上映的全國首部反家暴題材電影《我經過風暴》，將家暴推上熱搜。近期，影片成為多地普法素材，相關部門組織群眾觀看，制片方也宣布延長上映至10月16日。 在我們身邊，因家庭暴力導致的離婚、人身傷害事件屢有發生。今天，我們以一起真實案例，對話遭遇家暴侵害的女性，還原她“經歷風暴”“沖出風暴”時的心路歷程。同時，邀請太和法院法官解讀反家暴的相關法律。 面對暴行 有時甚至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這不是他第一次打我，但從來沒下手這么狠過。”曉敏（化名）是一個80后知識女青年，19年前，和曉東（化名）自由戀愛。不顧家人的反對，沒有祝福、沒有彩禮，執意和對方結婚。 結果，她的幸福隨著大女兒的出生戛然而止。 曉敏回憶，第一次丈夫動手，是因為過年風俗不同，兩人出現了爭執，他一怒之下打了她兩個耳光。考慮到過節，曉敏咽下了這點委屈，擦干眼淚，張羅著全家人過年。 都說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這在曉敏身上得到了印證。此后，婆媳矛盾、孩子生病、鄰里糾紛……只要稍有不順，曉東就會拿曉敏撒氣。輕則幾個拳頭和耳光，重則把她打到鼻青臉腫。 事后，曉東沒有一絲歉意，反而責怪她沒有做好家里家外的事。“不長腦子”“不會說話”“做事太笨”……丈夫給曉敏下的這些“定義”，讓曉敏覺得真的是自己的問題，努力地想要把每件事做到完美，讓丈夫滿意。 原諒 只能換來又一次拳打腳踢 曉敏小心翼翼地維持了十幾年，她把家暴的經歷咽到肚子里，覺得畢竟兩個人還要共同生活，要面對孩子和親朋好友。更重要得是，她有顆不服輸的心，當初為了和曉東在一起，父母強烈反對，如今就是再苦也要笑著把這條路走下去。 2021年之后，曉東對曉敏的毆打更是成了家常便飯，從有矛盾才會動手，到無緣無故進行毆打。曉敏一次次問曉東：“你為何要打我，難道我們之前沒有一點愛了嗎？”曉東則把婚姻的坎坷和生活的不易，都歸咎于曉敏：“如果當初你沒有死皮賴臉非要和我結婚，我的日子會過得更好。” 身體上的傷痛可以愈合，但曉東的話語像一把刀子，戳到曉敏心里，她決定向法院起訴離婚。但到了法庭，曉東又像變了個人，對法官痛哭流涕，決定要和曉敏好好過日子。法官考慮到孩子還小，兩人暫未分居，曉敏也沒有證據證明自己遭受家暴，對曉東進行說服教育后，駁回了曉敏的訴訟請求。 曉敏天真地以為，這次雖然沒有離成婚，但至少能換來曉東的回心轉意，她也就不計前嫌。但回家后曉東依舊我行我素，稍有不如意就對曉敏破口大罵、拳打腳踢。 被刺傷后拿起法律武器 這一次，曉敏有了維權意識，她開始拍照、錄音、錄像。2021年12月，曉東因懷疑曉敏和其他男人有不正當的男女關系，卻找不到任何證據，便又對曉敏一頓暴打。他還找來菜刀，用刀背猛砸曉敏的后背。曉敏跑到屋外向鄰居呼救，鄰居及時報了警。曉敏認為，有了報警記錄，就有了證據，準備再次起訴離婚。 曉東見勢，發動親友勸說曉敏。在大家的勸說下，曉敏決定再給曉東一次機會。為了緩和關系，曉敏決定搬出去租房住，暫時分開一段時間。曉東認為曉敏要分居、要離婚，都是因為外面有了男人，便每天跟蹤曉敏，對她進行監視。 今年8月底，曉敏下班后，見到出租屋門口的曉東。“你到哪里去了？你見了誰？為啥這么晚才回來？”曉東惡狠狠地追問曉敏。曉敏剛解釋兩句，曉東就掄起拳頭砸向她。曉敏忍著疼痛跑到小區呼救，曉東將她打倒在地，不停地踹她胸部：“說，你是不是找男人了？”曉敏否認后，曉東拿起匕首朝她的臀部刺去…… 好心的路人報了警，曉敏被送往醫院救治。經太和縣公安局認定，曉東構成故意傷害，對他作出行政拘留10日，并處罰款200元的行政處罰。 近日，太和法院為曉敏簽發了今年首張人身保護令：禁止曉東對曉敏進行威脅、辱罵、毆打等行為；禁止曉東在距離曉敏200米以內活動。一旦他違反禁令，將依據相關法律，根據不同情節，由公安機關和人民法院處以罰款、拘留；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人身保護令作出后，法官及時向曉敏、曉東及其雙方住所地的社區和派出所進行了送達。 有了這張人身保護令，曉東沒有再作出不理智的行為。但對于曉敏來說，接下來，她將面臨更多問題：一方面她要追究丈夫的刑事責任；另一方面要起訴離婚，為自己和孩子爭取到應有的權益…… 很多人是忍無可忍 到了最后關頭才報案 記者從太和法院了解到，自2021年以來，該院家事法庭簽發了10張人身保護令。在這些案件中，遭受家暴時間長的達10余年，最短的也有數月。同時，暴力并非只發生于雙方婚姻共同生活期間，還發生在雙方分居甚至離異后。 “施害者不僅對對方進行肉體和精神上的暴力，往往還通過跟蹤、各種通訊方式騷擾被家暴者及其親屬。這些受害者都是再也無法忍受、到了最后關頭才下決心報案。”太和法院家事法庭庭長洪永久告訴記者，根據《反家庭暴力法》，當事人因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臨家庭暴力的現實危險，可向人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但有一部分家庭暴力受害人或其親屬出于“家丑不可外揚”的心理，不愿申請；也有一部分人心存恐懼，不敢申請。 家暴到底是不是犯罪？ “家庭暴力”并不是我國刑法規定中的一項罪名。但依據《反家暴法》的“國家禁止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規定，可將家暴行為稱為“違法行為”。 在具體處理涉及家暴的投訴案件時，依照《刑法》的規定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根據家暴的表現形式，可能觸犯的罪名有故意傷害罪、故意殺人罪、非法拘禁罪、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虐待罪、遺棄罪等侵犯公民人身權利的罪名。 尚不夠刑事處罰，但觸犯《治安管理處罰法》的，依法給予治安管理處罰。 人身保護令有了“升級版” 人身安全保護令，是一種民事強制措施，即人民法院保護家庭暴力受害人及其子女和特定親屬的人身安全、確保婚姻案件訴訟程序的正常進行而作出的民事裁定。 今年新修訂的《婦女權益保障法》明確：“禁止以戀愛、交友為由或者在終止戀愛關系、離婚之后，糾纏、騷擾婦女，泄露、傳播婦女隱私和個人信息。婦女遭受上述侵害或者面臨上述侵害現實危險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 洪永久介紹，這是對《反家庭暴力法》中規定的可以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主體的擴大，從家庭成員擴大到非家庭成員；將人身安全保護令的適用范圍擴大至戀愛、交友、終止戀愛關系、離婚之后的階段，對保護處于婚戀交友關系中及終止戀愛關系、離婚后女性的權益有重要意義。 如何證明被家暴？ 全國婦聯權益部發布的《家庭暴力受害人證據收集指引》，對“證明發生過家庭暴力事實的證據”及“證明面臨家庭暴力現實危險的證據”等作了詳細說明，用于幫助受害人樹立證據意識，依法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指引》提示，公安機關出警記錄、告誡書、傷情鑒定意見，村（居）民委員會、婦聯組織等機構的求助接訪記錄、調解記錄，受害人病歷資料、診療花費票據，實施家庭暴力的錄音、錄像，身體傷痕和打砸現場照片、錄像，加害人保證書、承諾書、悔過書，證人證言、未成年子女證言以及受害人的陳述等，均可作為證明發生過家庭暴力事實的證據。 法官寄語 要勇敢沖出“風暴” 作為一名法官，遇見許多家暴當事人。每一起案件的審理，都是法與情的較量。作為一名家事法官，看到那些在婚姻生活中遭遇家暴的婦女，既讓我心痛，又提醒我家事審判之路任重道遠。 被家暴的婦女，面對施暴者事后的乞求，或顧念尚存的親情愛意，或害怕面對旁人異樣的眼光，或守著“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的執念，往往選擇原諒，委曲求全。她們或許不明白，家暴只有“0次”與“無數次”，忍讓和無原則原諒等于縱容，只會讓施暴者變本加厲。 “風暴”中的受害者，務必記住，家暴是婚姻家庭的不幸，而隱忍家暴就是不幸的延續。每一個人都是自由的個體，任何個體都沒有侵犯另一個體生命健康權的權利。對待暴力，必須拿起法律“武器”沖出“風暴”，對家庭暴力說“不”。愿未來家事法官不再遇見家庭暴力受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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