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我十歲的心情與這陽光一樣干凈明媚。 我在自家院內(nèi)心情愉快地用菜刀砍削著一塊木板,想象著馬上就能做出一把小木槍握在手里。 我模擬出了槍聲。 春光明媚,春光明媚。 我手揮菜刀,做木槍。 這時,山蛋來了。山蛋是我的朋友。他神秘兮兮地看著我做小木槍,讓我停下,用一只手捂著嘴湊到我耳邊說:“別做了,俺給你看個好東西。”說著,他拉著我到西屋內(nèi),來到一個角落,確切地說是那個糧屯的旁邊。他左右看看,然后手插進自己的上衣里,掏出了一只手槍。 “手槍!”我簡直以為那就是真手槍了,我的驚叫把他嚇了一跳。他立馬捂住我的嘴,并迅速地向外瞥了一下。 我小聲地問:“哪弄的?多少錢?” 他不回答,而是說:“放你這幾天。” 我聽了自然高興得要死。 他又說:“可不能讓別人知道了。” 而我則自作聰明地說:“那當然,別人知道了還要玩呢。” 說完,山蛋在我家找了半塊饃,吃著走了。 其實,那槍是他偷的,偷大富的。我當時不知道。 第二天,我正在西屋里心花怒放地玩著這個“真槍”時,大富娘來串門。她進門的時候,可能是無意間向我所在的西屋里瞥了一眼,剛好看到了我手里的槍。 她問我娘:“大嫂,你家那槍哪來的?” “哪槍?”娘一直東忙西忙,還沒有發(fā)現(xiàn)我有了槍。 “強子手里。”大富娘說。 這時,我把槍藏起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但是,我還是把槍藏了起來。 而堂屋里,還沒待我娘問我,大富娘又說:“你家買槍了嗎?” 我家當時很窮。娘說:“哪能買起槍呀。” “那就是偷的了!”大富娘厲聲說,“俺說俺家剛給大富買的槍咋不見了!”大富娘的臉一下子黑下來,陰沉沉的,并用很大的眼睛剜了我娘一眼。 娘向我奔了過來,很嚴厲地問:“槍呢?” 我不得不把槍從床底下拿了出來。 娘劈手奪過我手里的槍,遞給大富娘,賠著笑說:“大妹子別生氣。”然后轉(zhuǎn)身面向我,邊打邊說:“誰讓你偷的?!誰讓你偷的?!” 我哭著說:“不是我偷的!不是我偷的!” “那是哪來的?!”娘停住了手,但聲音仍然很嚴厲。 我仍哭著說:“真不是我偷的!真不是我偷的!” 娘當然希望我能當著大富娘的面說出實情。 可我只是哭,并不解釋。我實在不想把山蛋供出來——朋友是不出賣朋友的,那是叛徒。 大富娘看著我娘打我,也不勸,看了一會才走。走時,還甩了一句話:“小小年紀,就偷東西,長大得了嗎?” 大富娘本就覺得自己不一般,因為她丈夫是當時全村唯一吃商品糧的人,而此時也就更不在乎我娘了,盛氣凌人地扔下了這句帶刺的話。 這話是說我,更是說我娘。 我娘傷心極了。 爹前年就死了,娘希望我能爭氣,好好學習,將來考上大學。 接連幾天,娘一到夜里就偷偷地哭。而白天,她又裝著若無其事地下地干活。 娘瘦了。 我不能不說出山蛋了,雖然我幼小的心里還是覺得很對不住他。 我說:“是山蛋偷的。”我把那天的事一絲不漏地說給我娘聽。 娘出了口長氣,臉上露出了笑容。娘把我摟在懷里,用手輕拍著我的背說:“俺就知道俺的兒不會做那樣的事。” 接著,娘就興沖沖地去找大富娘。 可大富娘死活是不相信了,還刻薄地說:“偷就偷唄,還往別人身上賴!” 這更讓我娘難堪了。娘倔強地跟她理論,但也沒理論出個結果。 大富娘又把這事跟山蛋娘說,山蛋娘跟我娘也吵了一架。 而且,山蛋竟也不承認了。 我后來跟山蛋因此好幾年沒說話,像仇人一樣。 最要命的是,全村人都知道我是小偷了。 娘的心更疼了。 我娘與山蛋娘吵架后的第二天,下午放學,由于我成績考得不是很好,我怕我娘問,怕娘生氣,就遲遲不敢回家。我在野地里到處蹓。 天黑后,我悄悄地回村,藏在了我家房后的一棵大樹上。夜?jié)u深了,我娘仍找不著我。 我娘哭,我也哭。 哭著哭著,我不知啥時打了盹,從樹上掉了下來。 我的腿摔斷了,娘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 這,就是三十八年前的事,是我娘的大事,天大的事。 三十八年前的事,想必也算是歷史了吧。 我又想,假如誰要寫歷史,無疑會寫:某年某月某日,強子偷了大富的玩具槍。 我這樣想的時候,寫了此文,還原真相,發(fā)在村里微信群里,也打印一份,連同火紙焚燒在母親墳前,流著淚給娘上頭七。 娘臨死前拉著我的手笑著對我說:“沒有那個槍,你考不上大學……咱們得感謝……”娘引導我原諒他們,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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