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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阜南谷河大堤上，綠柳依依，松蔭蔓延。河水溫柔清潤，泛著綠松石一樣的光亮。 碧波之上，幾只白鷺翩然飛舞，輕巧的身影掠過河面，在夕陽的剪影里，唯美得像一幅水墨畫。堤壩下，水田宛如寫滿詩句的宣紙，一路向遠方鋪展。“宣紙”上，每一個字詞都有生命，含翠欲滴，嬌嫩可人。 筆者驅車沿谷河大堤一路西行，探訪“鹿上會盟”的具體會議地點——清涼寺遺址。搖下車窗，微風縷縷拂面，恍惚間，感覺推開了歷史的一扇窗，看見時光深處的各路諸侯，正浩浩蕩蕩向谷河岸邊集結而來，氣勢壯闊，聲勢浩大…… 清涼寺遺址，位于谷河之陽，會龍鎮何寨村，一個叫“清涼寺”的村莊西邊。遠望，一座高臺靜靜聳立于廣闊的田野中，寶相莊嚴，安然肅穆，當地人稱之為“冢子”。1991年至1992年間，安徽省考古所專家經多次考察，將其認定為西周文化遺址，并定名為“清涼寺遺址”。 歷史上，當地確實存在過一座清涼寺，原址在“冢子”東約500米處，現為村莊。有碑文記載，清涼寺為南朝所建。梁武帝的一個義子任財城（今段郢鄉財城崗）郡守，在當時財城所轄區內的柳溝建云臺、迎水二寺，在谷河南岸建白蓮寺，在谷河北岸建清涼寺。 史料記載，歐陽修、呂公著、蘇東坡等人任潁州太守時，都曾游歷過谷水和對岸的清波塘，并多次到清涼寺避暑乘涼，與寺僧敘禪話茶。朱元璋16歲時，因天大旱，和一群僧人被趕出臨水集的圓覺寺，自行謀生。朱元璋沿淮河一路乞討，到清涼寺掛單幾個月。后碑文有詩曰：“清波塘對清涼臺，幾多云僧涉水來。人間萬苦不平事，重八成龍天下裁（重八即朱元璋名）。”清涼寺歷史上多次損毀重建，最終毀于清末戰亂中。 據說，清代詩人劉體仁辭官回到故里潁州薛集劉寨（今安徽阜南），一心向佛。劉氏家傳記述：劉體仁在妻子去世后，常住沙門，與僧眾結友，多次由家乘船西上清涼文殊寺參佛修禪。劉體仁曾向法安禪師要求出家，被兒子找回，劉體仁曾寫下“滿船好友半是僧”的詩句。 千百年后的今天，當筆者踏上這座高臺時，有一種穿越時光的恍然。 在村東頭，筆者遇見一位八十多歲的大爺。“你們是來看‘冢子’的吧？這幾天來這兒的人多，燒香的、許愿的、采風的……”他領著筆者沿著剛修好的水泥路往村西頭走。 雀麥草、苦苣菜、益母草，將路旁連成一片青蔥。村里，家家戶戶新筑的小樓，漂亮氣派。紅艷艷、粉嫩嫩的紫薇在院里自顧自地綻放，仿佛古代的小女孩蕩秋千，全不聞墻外的嘈雜與熱鬧。也有些上了年紀的老房子，門板上的油漆大都剝落，鎖環也銹跡斑斑，輕輕撫過，感覺有舊時光從手里滑過。房子老了，依然挺立著歲月。 路邊的麥田里，時不時能撿到陶片。仔細辨認，從顏色看，有灰、紅、青；從胎質看，有泥陶和夾砂陶；從紋飾看，以繩紋為主，也有手捏造型；從器形上看，似有鬲、豆等。上面精美的紋飾、圖案清晰可見，先人打磨和刻畫的神情滲入其中，千年時光在上面停留，似乎還帶著隱隱的溫度。 “冢子”高約10米，占地約5000平方米，被一條U型小河緊緊環繞。河邊長滿雜樹：白楊、構樹、烏桕、苦楝、野桑……一棵一棵，枝葉紛披，亭亭如蓋，有一份無拘無束的野性之趣。小河有名，曰草河。站在岸邊望過去，河水幽深清碧，晶瑩剔透，仿佛天上傾瀉而下的翡翠瓔珞，珍貴而美麗。 登臺遠望，谷河宛如一條玉帶，逶迤東去。四野蒼茫，村莊靜默。腳邊，一朵一朵旋覆花，安靜地開著，黃色的花朵像小太陽一樣溫熱耀眼。腳下的封土堆一層一層往上疊加，有明顯的人工痕跡。筆者伸手摸了摸那來自先民手中的泥土，感到天地間轟然，信息瞬間接通。 大爺說，他小時候，在這塊田畈里，還能撿到石刀、石斧、石箭頭、玉器、古錢幣等。那時，“冢子”比現在高得多。老人手指河邊一棵高大的白楊樹說，當時“冢子”比這棵樹高，面積也比現在大得多，一個強壯勞力，繞著“冢子”也跑不了幾圈。離“冢子”約10米遠的路邊，有一堆一堆香灰，其中一堆還冒著縷縷青煙。大爺告訴我們，每逢初一十五，來這里燒香的人更多，臨泉的、太和的、霍邱的、淮濱的…… 在民間，但凡上了年紀的東西，比如，古樹、古橋、古遺址……總能引來人們虔誠膜拜。其實他們膜拜的不僅僅是神靈，還有一種對天地萬物的敬畏，也是在尋找心靈上的歸依，從而獲得內心的寧靜。 已故文史專家杜選凌考證以為，這處高臺可能就是“鹿上會盟”的具體會議地點。理由如下：一是鹿上城池在此地東南方（現公橋鄉阮城村），直線距離僅八公里，在此筑臺是完全可能的。二是此處地勢開闊平坦，利于大規模活動。三是當時谷河水系發達，水路交通順暢，各會盟方往來便利。四是此處大量的生活遺跡，說明當時漁獵農牧發達，有支撐會盟的物質條件。 “鹿上會盟”發生在公元前639年春。當時宋襄公召集齊國、楚國在鹿上會盟，希望楚國把附庸國讓給宋國幾個，從而形成霸主強勢。楚成王假意答應了宋國的要求，滿足了宋襄公的虛榮心，使會盟取得了所謂的“成功”。可是，在當年秋天的盂之會（今河南睢縣）上，楚成王暗藏甲兵，突然發難，逮捕了宋襄公，并進攻宋國。幸虧宋國大司馬子魚提前逃回宋國，積極組織士兵抵抗，楚國的陰謀才沒得逞。在當年冬天，魯國組織的薄之會（今河南商丘北）上，楚成王賣個人情才釋放了宋襄公。 時光裹挾著歲月的風沙，總想抹去歷史的記憶，卻又留下草蛇灰線的印跡。草長鶯飛，風走云散，歷史的烽煙散去，昔日聲勢浩大的天子會盟之地，已化作一片水草豐美的田疇，只有眼前這高聳的土丘，以及遺留下來的清涼寺、會龍、鹿上等地名，穿越千年時光，向今人訴說著這片土地上曾經發生的故事。 千百年來，悠悠谷水在這塊古老的土地上靜靜流淌，不疾不徐，自信從容。漫步河邊，仿佛聽到了遠去的鼓角爭鳴，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力量在牽引你，透過這扇推開的窗，去捕捉先人們踏出的跫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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