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記是哪一股風先軟的了,只記得一覺醒來,河邊的柳枝搖擺出的輪廓,不再是僵硬的線條,而是有了一些彎彎的弧度。過兩天再去看時,柳枝上就綻出了綠綠的嫩芽,遠遠望去,像籠了一層煙霧,風一吹會變形,但不會散的綠色煙霧。古人真會給它起名啊——“煙柳”,嘴唇輕啟時,心便已輕盈如云。 風里帶來的,也不再是尖利的哨子音,先是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鳥鳴,接著又傳來幾聲嘹亮的柳笛聲,它們宛轉悠揚,此起彼伏,似追逐,又似在唱和。把清冷的風都唱溫熱了,把陰暗的天空都唱明亮了。 風不知何時刪去了霜雪的堅硬與冰冷,拂在臉上,溫柔得像匹綢緞。草木的清香若有若無地裹在里面,當你細嗅時,它又悄悄隱身,讓人有種“草色遙看近卻無”的錯覺。可那清香終究是藏不住了,它們浩浩蕩蕩而來,將每個迎面走來的人撲個滿懷。紅梅、迎春、杏花、白玉蘭、櫻花,個個散發著縷縷芬芳,像是武俠小說里的武功高強之人,向世間輸送著縷縷真氣,讓那個笨重的冬天,脫了胎,換了骨,變成了一位清麗的少女。 黑夜里,聽到窗外傳來沙沙之聲,似細沙落地,又似春蠶咀嚼桑葉。不用看就知道是雨來了,“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唐朝的雨,越過千年,依舊輕軟如帛。它們覆蓋在樹上,枝條泛綠了;灑在水面上,河水變皺了;鋪在大地上,土地酥散了。 幾場雨后,大地便軟下了身子。嫩得能掐出水的草芽,蟄伏了一冬沒有什么力氣的青蛙,身子軟如面條的蚯蚓,都能在她身體里自由出入。連小雞娃尖尖的小腳丫,也能在她身上留下竹葉似的印跡。 大地軟下了身子,也軟下了心,任人們在她身上鑿出一個個碗口大的小洞,丟下一粒粒蔬菜瓜果的種子;任草木朝她身體深處扎根,直達水系;任牛羊肆意在身上奔騰打滾;任河水上漲,漫過堤岸,引來候鳥棲息;任老人拄著拐杖慢行駐足,也任孩童撒歡奔跑,放飛風箏。 她不再拒絕萬物。此時的大地,更像一位慈愛、寬厚、無私的母親。 在這樣軟軟的春天里,連鋒芒畢露的人,都生出了柔腸。他們行走在花叢里,拿著手機,左拍右拍,遠拍近拍,挑出最好看的發朋友圈。于是朋友圈里開滿了花——大片大片油菜花的金黃,一樹樹桃花的粉,一朵朵玉蘭的白,一灘灘婆婆納的藍……五顏六色的,像打翻了絢麗的油彩。 更多的人,奔走在花叢環繞的大道上,忙碌在綠油油的田野里,懷揣一顆蓬勃向上的心,大跨步地向前走著,腳步越來越堅定——那奮發向上的精神,是軟春里長出來的挺拔骨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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