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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阜陽
阜務為民
舊志記載，阜陽地方志書的編纂是從宋元開始的；在明永樂、景泰年間曾進行過兩次修志活動。但目前所見潁州（阜陽）舊志，僅有明正德至民國由官方組織編纂并傳世至今的10種志書，分別是：明《正德潁州志》《嘉靖潁州志》《嘉靖重修潁州志》《萬歷潁州志》；清《順治潁州志》《康熙潁州志》《乾隆潁州府志》《乾隆阜陽縣志》《道光阜陽縣志》；民國《阜陽縣志續編》。 在這些志書中，唯有明代《萬歷潁州志》在清朝后期的動蕩年代“全本”失佚，僅余后“四卷”流落民間。這“四卷”殘本大概只占“全本”二十卷的五分之一。 明《萬歷潁州志》的“殘本”四卷，現藏于國家圖書館等處?！秶覉D書館藏地方志珍本叢刊（子目列表）》《中國地方志聯合目錄》均記載“北京，存下卷”。所謂“存下卷”，經考系指“十七卷藝文上、十八卷藝文中、十九卷藝文下”及“二十卷叢談潁上太和”部分。2018年11月，阜陽市地方志辦公室，將存世迄今的10種阜陽舊志收集整理為《安徽歷代方志影印叢書·阜陽舊志集成》（影印本），由黃山書社影印出版。但其中的明《萬歷潁州志》仍為“殘本”，這不能不說是一大遺憾。 長期以來，阜陽民間和文史界一直在傳說，日本可能收藏有明《萬歷潁州志（全本）》,但無人追根溯源去進一步尋覓此書。 明《萬歷潁州志（全本）》的發現與回歸 2019年上半年，筆者在網上查閱資料時，無意間發現一篇學術論文的尾注在參考文獻中疑似引用了明《萬歷潁州志（全本）》的相關內容，標注為臺灣大學中文圖書館藏本，遂將這一線索拍攝成圖片，發給了時任阜陽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的張明華先生。 張明華教授古文功底深厚，擅長古籍校箋，擔負阜陽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專項重大項目“明清六種《潁州志》校箋”任務，曾先后校箋出版了明《正德潁州志》、明《嘉靖潁州志（呂本）》、明《嘉靖潁州志（李本）》、清《順治潁州志》、清《康熙潁州志》五種，唯有明《萬歷潁州志》尚未校箋。此時，張明華教授的手頭上只有社會上流傳的《明萬歷潁州志（殘本）》，他也正在千方百計尋找《明萬歷潁州志（全本）》。 張明華教授根據筆者提供的那張圖片中的字樣判斷，臺灣應有全本的復制本，于是托請幾位臺灣學者幫忙查找，但未得到肯定結果。 后來，阜陽籍青年學者王慧到臺灣攻讀古代文學專業博士學位，于是張明華教授拜托她出面尋找。沒過幾天，王慧就傳來了令人興奮的消息：終于找到了明《萬歷潁州志（全本）》微縮膠片和影印本在臺灣的收藏之處。2021年9月，王慧前往收藏處，用手機將全書拍攝成270余幅照片，然后打包傳輸給了張明華教授。 此后，經過張明華教授、張玲女士仔細認真校箋，《萬歷潁州志校箋》一書于年初由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正式出版。 張明華教授在《萬歷潁州志校箋》一書《前言》中頗為感慨地寫道：“對于《萬歷潁州志》的回歸，援朝兄和王博士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沒有援朝兄的信息和催促，我根本就不知該書尚有完壁，或者即使知道存世，在屢次失望之后也對尋找放慢了步子；沒有王博士出面，則何時能找到此書尚不可知，更別說能這么快得到全部圖片并加以整理了！在此向他們致以深深的謝忱！” 據了解，明《萬歷潁州志（全本）》最早存藏于日本“尊經閣圖書部”。“尊經閣圖書部”屬于日本加賀前田家族的私家圖書館，由財團法人前田育德會運營，并對文庫珍藏的典籍對外開展影印業務。臺灣大學圖書館從日本“尊經閣圖書部”將明《萬歷潁州志（全本）》悉數影印回臺灣收藏，并供研究者使用。 明《萬歷潁州志（全本）》編纂動因和過程 張明華教授經過對明《萬歷潁州志（全本）》的版本考訂，發現這次修志的原因，主要是因距離明潁州知州李宜春嘉靖二十六年（1547）刻印《嘉靖潁州志》已接近60年，中間又有許多新內容需要寫入方志。60年，是中國干支紀年的一個輪回，也就是民間所說一個甲子。古人修志、修族譜，大都遵循60年重修的做法。 明《萬歷潁州志（全本）》的纂修大略分為兩個階段： ——倡議始修階段。明萬歷三十二年（1604），福建晉江人林學閔任潁州知州。此前潁州有識之士就在醞釀重纂《潁州志》之事，林學閔到任后慨然決定主持重修。由在潁州為母守制、時任南京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張鶴鳴，與尚寶司丞寧中立編輯，兵部職方司主事劉九光補編，戶部陜西司郎中張鶴騰考正，加上同正、校閱等20余人參與此志的纂修。截至萬歷三十三年（1605）夏，張鶴鳴主持所修之志即將全部完工，且該書的部分書稿曾被刻版付梓。 ——增補重刻階段。明萬歷三十三年（1605）秋，陜西扶風（今陜西省寶雞市屬縣）人孫崇先（字厚吾），由蒙城（今亳州市蒙城縣）知縣擢（zhuó，提拔）知潁州。他在所撰《重梓潁州志說》中寫道：“披閱，字畫欠楷，且多豕亥魯魚。何諸公旁搜博采、櫛句比字之勞，而以梓人不善鋟有憾也?！?/div> 由于孫崇先不滿于當地刻工水平低劣所造成的字體筆劃不甚工整、文字差錯較多等問題，于是決定“更正補遺”并重新刻版。但由于種種原因，這項工作一直拖延到萬歷三十六年（1608），即孫崇先任潁州知州快滿三年時才正式啟動。 這樣的話，孫崇先在知潁三年里做的不少順民意得民心惠民利的政績，理應增補進志書中。舊志記載：孫崇先“遂知潁州，減河工之役，除軍衛之弊，豪猾革心，萑苻息影……”（清乾隆《潁州府志》卷之六·名宦志）。 具體事例如孫崇先上任伊始，即重修了位于城中鼓樓上祀漢將關羽的“武廟”，飾新了關公神像，在“神龕緣飾金青，其侍四將軍更塑，比舊高尺余，丹艧壯麗，巍然煥然”，并撰立《重修鼓樓神像記》于武廟旁。為了強調古潁州城所處的戰略地位，孫崇先題寫了“潁川重鎮”四字匾額，替換下了明萬歷二十九年（1601）潁州州守祝彥題寫的“鎮潁樓”三字匾額。同時，他還題寫了“汝陰具瞻”四字匾額，鑲嵌于鼓樓城門面北的孔洞之上。在城內和東六十里鋪建了兩所“社學”（即學校）；還帶頭捐俸修繕潁州孔廟（文廟）、八臘廟（祭祀與農業相關的八個神）；在城池東南隅大堤處創建了“通堤橋”；取城隍故閘石在潁州西湖洲島東堤壩處增建“西湖閘”(石閘)立亭于上，并編制兩人負責啟閉。 明萬歷三十六年（1608），孫崇先正式將《萬歷潁州志（全本）》“補修”重任托付給了郡人寧中立和劉九光。時隔不久，“補修”工作完成，孫崇先對全志作了審定，并聘請金陵（今南京市）善梓（雕刻印書圖版）的高手重刻。兩個月后，《萬歷潁州志（全本）》殺青面世。這是孫崇先在任上對阜陽歷史文化賡續傳承作出的重要貢獻。目前存世的明《萬歷潁州志（全本）》，即為孫崇先重刊本，他還為此親撰了《重梓潁州志說》。 孫崇先在潁州任上，勵精圖治，潔己愛民，輕徭薄賦，獎善懲惡，人情改觀，政績卓著，口碑載道。在孫崇先任職三年即將期滿之際，潁州父老子弟為了挽留他，向“兩臺”即“藩臺”（布政使司）和“臬臺”（按察使司）聯名請愿，“兩臺”遂以“公勞于潁”向朝廷上奏，請求給孫崇先加銜仍留在潁州工作，果然得到皇帝俞旨，晉升孫崇先為鳳陽府同知（知府的副職，亦稱少府）并繼續主政潁州。 潁州官民感念他對潁州的重大貢獻，于明萬歷四十年（1612），在南城潁州按察分司（兵備道）署衙東側建“孫公生祠”，并繪像立碑。明科舉狀元、著名大臣、書畫家朱之蕃為之撰《孫公生祠碑記》（清康熙《潁州志》卷十八·藝文），評述孫崇先“公之治潁，歷七年如一日，宜民之戴公，合萬口如一詞”，潁士民“歲時伏臘為公祀福，以志永久不忘之思”。 明《萬歷潁州志（全本）》的特征和亮點 明《萬歷潁州志（全本）》失而復得，對于研究阜陽歷史文化的有序傳承和社會經濟的變遷，保存了重要的、不可多得的第一手資料，是研究潁州乃至淮河流域歷史文化的重要文獻。 相對于其前的明劉節、儲珊《正德潁州志》，呂景蒙《嘉靖潁州志》和李宜春《嘉靖潁州志》，潁州人張鶴鳴、寧中立和劉九光等人編纂，潁州知州孫崇先重刊的《萬歷潁州志（全本）》，呈現出如下幾個方面的鮮明特征： 首先，首次正式設立了“藝文志”，并將其項分為“上中下”三卷。卷上、卷中重點收錄了自先秦至明代潁人之文近百篇，卷下重點收錄了唐代以后潁人詩歌一百二十余首。如此編排不僅使“藝文志”更加規范，而且更加注重地方性，保存了較多與潁州相關的詩文作品，可見《萬歷潁州志》的文獻保存之功大矣。 其次，對女性的關注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中國古代社會一直是男權社會，女性地位低下，很少受到應有的關注，正史與方志都是如此。如《正德潁州志·烈女》僅錄2人；呂景蒙《嘉靖潁州志·貞烈傳》錄入14人；李宜春《嘉靖潁州志·貞烈傳》錄入17人；而《萬歷潁州志·貞烈傳》錄入34人，其總數之多及篇幅之大都是前所未有的。 再次，在一定程度上體現出對“武科”的重視?！度f歷潁州志》在《選舉》一類中設立了“武科”一目。在方志中設“武科”在其他地方也許不算稀奇，但在潁州卻是第一次，所以很值得重視。盡管所載的“武科進士”僅有2人，“武舉人”也僅有29人，且未介紹這些人在及第后的仕宦情況，但《萬歷潁州志》能增加這樣一個小類，已經體現出撰者對“武科”的重視程度超過了前人。 最后，善于繼承前志，并且對其相關內容進行了認真的增補和修改。尤其是增補了呂景蒙、李宜春兩種《嘉靖潁州志》之后將近60年期間各方面的發展變化，則是《萬歷潁州志》的應有之義。 更重要的是，《萬歷潁州志》留下了許多難得一見的新鮮史料，有些內容對于澄清清代潁州舊志存在的錯訛起到了正本清源作用。試舉幾例： 一、明萬歷三十六年《潁州城圖》，比明嘉靖二十六年《潁州城圖》更加詳盡，多出了城內主要道路并鋪有磚石的標志，說明阜陽老城區的道路在萬歷年間已經鋪砌磚石，同時也為阜陽舊志增加了一幅線條清晰、制作規范的古城圖。 二、“西湖土堤善潰，州守孫崇先移城壕石建石堤，委判官薛來朝督修。”（卷上·一卷·與地）這里是指孫崇先重視潁州古西湖的維護和修繕，委派判官薛來朝負責督修古潁州西湖大堤，對易潰部分進行了包石加固并創建“石閘”。曾任兵部尚書的潁州人張鶴鳴，為此撰立《潁州西湖創建石閘碑記》。 三、歐陽修，“熙寧中致政歸潁，作六一堂于書院旁，卜居焉，卒老于潁。距今五百余年，即煙草蕭然，人人知為歐公跡也。六一堂左（即東）有歐姓者，祖居湖上，人以為冒歐公姓，然家藏《歐氏譜》，上有歐陽公親筆正字。兵憲王公之猷（yóu）閱之，發州今散亡。嘗問廬陵人士，云：‘歐公后在潁。’以是譜考之，其為歐公后無疑?！保ň砩稀と怼す袍E） 這是潁州兵備僉事王之猷探訪歐陽修后裔，并幫助解決后顧之憂的最早記載，比清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潁州知州馬之驊查訪歐陽修后人之事早了80多年。 四、“城池。舊城為北城，高一丈八尺，環四里，磚甃……小西門舊在西城水門上隘。萬歷二年（1574年），知州趙公世相稍移西，鑿城設門，建樓于上。額月城門曰“望湖”，以近西湖名。門外空無居民，常閉?！保ň砩稀に木怼そㄖ茫?/div> 此段講明了萬歷二年（1574年），潁州知州趙世相創建“望湖樓”，與明正德九年至十一年（1514—1516年）兵備僉事孫磐、曾大顯接力磚甃南城時所建之“望霍樓”（后亦稱奎星樓），不是一碼事。而后世舊志將“鑿城設門”篡改為“筑城設門”，造成了阜陽城池建筑沿革史上的錯亂。 “新城為南城，土筑，雉堞磚，高一丈八尺（6米），環五里四十四步，與舊連為一城……正德甲戌（九年，1514年）因流賊亂，兵備僉事孫公磐始甃磚?！保ň砩稀に木怼そㄖ茫?/div> 這段話極為重要和權威，清晰地指明了正德九年（1514年）前，因“南城，土筑”不堪御備，而興工磚甃南城。此功由潁州兵備僉事孫磐肇始,兵備僉事曾大顯接力而成。而清代《順治潁州志》以降舊志所載及坊間訛傳，所謂明萬歷二年（1574年）知州趙世相“擴建南城并建望霍樓”，均為史誤造成的認知錯誤。 五、“劉公祠，南門甕城內。祀宋太尉劉锜、順昌知府陳元規、通判汪若海等，以順昌功也。兵備道王公之猷（yóu）重建。春秋上巳日祭?！保ň砩稀ぞ啪怼れ氲洌?/div> 這說明現存阜陽北城西北隅城垣上的“劉公祠”不是最早的，其間曾幾度遷建。明萬歷年間兵備僉事王之猷，將坐落于南城西的“報功祠”遷建于南門甕城內并額曰“劉公祠”是其中之一。 六、“先師殿五楹。嘉靖中奉詔，去封號，埋像，易以神牌，覆以木龕，左右四配，又左右十哲列焉。大銅香爐一件，張綰置……聞長老言，先師像埋西湖之陽，士民泣下沾襟送之?！保ň砩稀て呔怼W校） 這段話記載了嘉靖中潁州官府落實朝廷文廟典祀改革，將孔子神像埋于潁州西湖之畔，潁城各界民眾心情沉痛，揮淚送別的情景。 明嘉靖年間朝廷詔令全國進行文廟（孔廟）典祀改革，要求各地文廟“去封號，埋孔像，易以神牌”。即去孔子“文宣王”的稱呼，改稱“至圣先師”，“大成殿”改為“先師殿”；拆除孔子塑像，置換成“至勝先師孔子神位”（神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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