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陽的晨光從不是悄無聲息的。當第一縷陽光越過潁河堤岸,斜斜地漫進小街巷,巷口的卷閘門便“嘩啦”一聲被拉開,芝麻醬的濃醇混著剛煮滾的麥香,像一雙剛揉過面團、帶著溫度的手,輕輕揉醒了整座城市——這是格拉條的味道,是每個阜陽人刻在骨子里的記憶,也是在外漂泊的游子,深夜翻到家鄉美食視頻時,喉頭發緊的鄉愁。 阜陽街角的格拉條店,從不用霓虹燈配華麗圖案。大多是一到三間門面,門口掛塊招牌,要么是“二中格拉條”“蓮池格拉條”“付家格拉條”,或是“李記格拉條”等,看著不洋氣,卻比任何網紅招牌都讓人感到踏實。你問老阜陽人哪家格拉條最好吃,人家多半會說:“我家樓下有一家”“我上學時候學校后門口那家”“我家小區旁邊巷子里那家”。 進店時總能看見操作室的師傅在忙活:醒好的面團泛著淺黃的麥色,被塞進特制的鐵桶,師傅握著電動軋面機的手柄輕輕一推,粗實的面條就“嘩啦啦”地落進沸水里,像金黃的雨絲墜進鍋里,濺起細碎的水花。旁邊的案子上,芝麻醬盛在大瓷碗里,攪開時能拉出細細的絲;辣椒油紅得透亮,碗邊還沾著幾粒炸香的辣椒籽;荊芥、黃豆芽、炒花生都碼得整整齊齊。沒有花哨的擺盤,卻透著一股子阜陽人的實在——好東西從來不用藏,明明白白擺給你看。 “小碗七塊,大碗八塊!”師傅的嗓門亮得能穿巷,客人剛在凳子上坐下,一碗熱氣騰騰的格拉條就端了上來。一只瓷碗,一雙竹筷,再配一碗面湯,湯里飄著幾粒蔥花,喝著暖胃。要是想換雞蛋湯,師傅也手腳麻利地沖好,瓷勺“當啷”一聲放進碗里,笑著說:“慢點兒喝。” 格拉條價格實在,操作時間短,老少都愛來:趕時間的上班族掐著點過來,三兩口扒完面就往單位跑,嘴角沾著芝麻醬也顧不上擦;晨練的老爺子端著碗,慢悠悠坐著,就著面湯跟隔壁桌的老伙計聊天。 店里最熱鬧的,要數熟人撞見的時候。“哎!你咋也在這?”“可不是嘛,好幾天沒吃這口,想得慌!”話音剛落,兩個人就往一張桌湊,邊吃邊嘮家長里短。等到結賬時,互相掏出手機爭著掃碼支付,“我來我來!上次你付的不算!”“不行!明明是我先掏的手機!”推搡間滿是笑聲,誰也不會計較那幾塊錢——這是阜陽人刻在骨子里的豪爽,制作一碗格拉條的功夫,人情味兒就熬得比碗里的芝麻醬還稠。 說起格拉條的前世今生,版本不一。有人說宋代蘇東坡在潁州當知府時,就嘗過這口,當時還叫“金條面”;也有人說,是早年晉商把山西饸饹面帶來阜陽,本地人加了芝麻醬、荊芥,把面條加粗,改成了如今的格拉條。現在,格拉條已成為阜陽特色小吃的名片,不僅被列入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還配有《格拉條之歌》傳唱。外地來的朋友聽得新鮮,用筷子挑了幾根面條,小心翼翼送進嘴里,起初會皺皺眉——面太筋道,嚼著費勁兒,醬料也比家鄉的重。可多嚼兩口,麥香混著芝麻醬的醇香彌漫開來,豆芽的脆勁兒在齒間爆開,忽然就品出了滋味。一口氣吃完,抹著嘴說:“原來這就是阜陽的味道,比我想的香多了!” 為了讓更多人愛上這份香,店家也在悄悄改進。有的店添了新花樣:加了菠菜汁的綠格拉條,看著就有食欲。這種改進,不是丟了本味,而是把阜陽的實在,揉進了更貼心的考量。畢竟,格拉條不該只藏在阜陽的巷子里,它該讓更多人嘗到,該跟著阜陽文旅的腳步,走出皖北,走向更遠的地方。就像每個阜陽人,既要守著骨子里的實在,也要學著跟上時代的腳步,不丟根,也不忘向前走。 漂泊外地的阜陽游子回到家,就往巷口的格拉條老店跑,進門喊道:“師傅,來一份大碗的!”師傅抬頭一瞅,笑著應:“還是大碗,多放荊芥?”不等點頭,面團就被塞進軋面機,面條“嘩啦啦”落進沸水。第一口面進嘴,辣椒油的辛香竄進鼻腔,荊芥的清苦剛好解膩,瞬間就把一路的舟車勞頓、異鄉的委屈想念,都沖得干干凈凈——原來鄉愁從來不是抽象的念想,就是一碗格拉條的味道。 若是你來阜陽,一定要去尋一家格拉條店。坐下來,點一碗面,金黃的陽光灑在裹滿醬的面條上,連熱氣都泛著暖光。聽著師傅軋面的“嘩啦啦”聲,混著巷口賣豆漿、炸油條的叫賣聲,再嘗一口,便會懂得,這碗面里裝的不只是麥香和醬香,還有阜陽的晨光、阜陽的人情,以及每個阜陽人對日子最樸素、熱烈的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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