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的天,落點雨算啥。說走便走,去會龍。 撿起清涼寺的一磚半瓦,輕輕撫摸上面若隱若現的紋路,那鐵騎、那倒下的軀體,與遍地的菽麥和牛羊,仿佛在歲月的長河中,封存了三千年。當狼煙隱入漫漫紅塵,當馬蹄踏碎潺潺流水聲,當清涼寺還原為瓦礫,當塵土歸為塵土,當地人管那個狹長的高土堆叫“冢子”。麥子收了種玉米,“冢子”上已是一片綠油油的莊稼地。會龍的清涼寺在地下行走了三千年,它依舊是個赤腳行者,把歷史的文明之火向大地更深更遠處不斷傳播。 去會龍走走,遇見一個人——黨會晴,會龍鎮盧莊村人。他的“俊利香”(阜南縣會龍黨氏蔬菜保鮮有限公司),毫不夸張地說,就是“辣椒之鄉”的龍頭老大。我喜歡聽故事,更喜歡有故事的人,黨會晴既會講故事又是有故事的人。聊聊,一聊就是半天。來,讓他講故事給你聽。 “我打小就知道做生意掙錢。八九歲時賣過茶水,就是白開水。吃了晌午飯開始燒一大鍋開水,晚黑里在路邊搭個涼棚支個凳子,一分錢、二分錢一碗賣給過路的人喝。還兼賣香煙,論根賣,一分錢一根。一到熱天,俺門口這路上都是拉架車子到淮濱去賣西瓜的人,一到晚黑里,路邊都是賣瓜的人,賣瓜的不吃瓜,喜歡買茶喝。俺姐管燒茶,俺管賣,一夜能賣一塊多錢。” “初二沒上完,就下學做生意,下鄉賒小鴨子。挑著兩個竹篾簍子,走村串戶,走到哪吃到哪,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那時候人都好,上誰家都給吃。哪家賒多少,記本子上,到秋后去收賬,都能收上來。有一回,走到糧站后面的王莊,下三天的大雨,出不去,就在那莊住了三天。” “第一桶金是去上海賺的。那年五月結婚,沒多久,一個朋友寫信給我,說上海的一家電器公司地下室進水了,有一批電風扇受水了,準備按次品降價處理。當時家里沒錢,還是老岳父借我1000塊錢,俺當家的(黨會晴把妻子稱為當家的)煮了20個雞蛋讓我帶上,我背著黃書包就去火車站。真巧,我一眼就看見我老師沈凱坐在火車上,火車馬上就要啟動。我趕緊跑過去,問他上哪去,他說去上海。我也來不及問他去上海干啥,就急忙問他到那里住哪。他說住招待所,我就記下那家招待所的名字。順便補充說說,我16歲時到沈凱家電維修部跟著沈凱老師學習維修、組裝家電。” “到了上海,100多臺華生牌電風扇,以每臺45塊錢賣給我。我身上帶的錢不夠,還差3000多塊錢。我就騎著自行車,到處找朋友借,那時候人都沒錢,你500,他600,就這么著給我湊夠了。100多臺電風扇,咋運回去?這時候想起來俺老師沈凱一定有辦法幫我。我又騎車去那個招待所找他。他告訴我:有個貨運站,你去試試,運費大概在200到300塊錢之間。貨裝上車,我鉆電風扇堆里,兩天一夜,茶水未進,花260元運到家。到家后,卸了貨,我鉆屋子里不出來,司機一個勁地按喇叭,催我給運費。沒錢,不敢出來。跟俺爹借,不借,還說:‘你不是過勁、有本事嗎,咋還找我借錢?’我說人家貨車就在咱家門口停著呀。我一賭氣抬腿走人。俺爹只好掏260塊錢付了車費。雖說這批電風扇受過水,但只是外包裝箱受損,塑料皮包裹下的電風扇基本完好。你知道我這次賺多少錢?先是70塊錢一臺賣了30臺,把賬還清。后來,最貴的一臺賣150多塊錢。最后一共賺了七八千塊錢。” “有了這一桶金鋪底,我開始賣電視機,還兼職做電工。后來,又開始販辣椒,先是下到鄉下一戶一戶收辣椒,再把收上來的辣椒賣給菜販子,一天能掙1000多塊錢。那時候,種辣椒的人少,這一家那一家的散戶,賣辣椒的找不著買辣椒的,想買辣椒的又找不著賣辣椒的,買賣都不方便。我就上農戶那里收上來,再賣給販子,賺個差價,掙個跑腿錢。那時候人都實在,不玩花樣,人家憨咱也憨。出門做生意都是用長筒絲襪裝錢,腰里能綁五六道。出門做生意艱苦,護住錢就是護住命。” “一年365天,天天都在收辣椒、跑市場。目前,全國有4個固定銷售點:我兒子在義烏,大姐的兒子在廣東虎門,二姐的兒子在廈門,一個朋友在長沙。你問俺一年多少營業額,俺沒算過。俺只掙錢不管錢,錢由俺當家的管著。那年,縣委書記來俺公司,問俺一年銷售額多少,俺去銀行拉個流水,才知道有七八千萬塊錢。” “醬菜加工廠只是附帶的,主要加工醬腌料、調味料、辣椒醬。原料有雪菜、豆角、黃瓜、木瓜絲、毛豆、蠶豆、小麥、鴨肉和牛肉等十多種。辣椒醬有微辣、中辣、高辣三種辣度,分別用菜椒和線椒、線椒和小米椒、小米椒和燈籠椒加工而成的。魔鬼椒極辣,拴個線繩子打鍋里過一趟,滿鍋飯菜都辣得不能沾嘴。小米椒有辣的有不辣的,不能吃辣的可要分清了。大著屁股尖著頭,像個子彈頭,是天宇,干辣椒只香不太辣。兩頭都尖是艷紅,辣得不能吃。” “為啥要辦這個加工廠?因為我預測未來5到10年間,中國農業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到時候以訂單為主,你說辣椒保底多少錢一斤,我給你種300畝或500畝,你可敢簽這個合同?若沒有加工廠,那就只能走現貨。如果到時候,鮮辣椒賣不掉,咋辦?沒轍!新型種植戶出現后,采取‘公司+基地+農戶’模式,生產、銷售、加工廠三結合,當辣椒出現滯銷時,我們把它加工成半成品或成品再銷售,最大限度降低辣椒種植風險。” 眼前這個典型的皖北漢子,年過五十,濃眉大眼,黑臉膛,手腳粗壯,腰身結實,站起來是根擎天柱,蹲下來是塊補天石。他娓娓道來半生摸爬滾打的艱辛歷程,如黑白電影在眼前一幕幕呈現,讓人由衷欽佩,又感慨不已。會龍這個千年古鎮,不僅走出來聶鶴亭將軍,也不乏像黨會晴這樣的硬漢,正為家鄉更好發展添磚加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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