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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高考季那幾天，我重讀《石門開》這本書。雖然已經過去很多年，可我依然清楚記得，當初小學三年級時第一次讀到它的情景。 《石門開》是父親從故事的發生地帶回家的，書中總共記載了23個民間故事。這些從不同角度描寫勞動人民勤勞、勇敢、智慧的傳說故事，讓懵懂的我興奮不已。 讀初一時，父親帶上我第一次坐火車去膠東半島，一路走過故事發生的地方，更加深了我對那些傳說的記憶。 雖然我對那本《石門開》倍加珍惜，可就像這45年間,我遺失了很多敝帚自珍的物品一樣，它還是不知所蹤了。手頭的這本是我以原書100倍的價格購買的二手書。 翻開紙面發脆、變成深黃色的扉頁，我才知道，這本32開、頁碼162頁的小書，截至1980年，竟然已印刷了45萬多冊。此書由中國著名民間文學作家夫婦董均倫、江源記錄整理，漫畫大師張樂平插圖和裝幀設計，如今看到這些名家的名字，我更懂得當初孩童時代讀來津津有味的原因。 父親買這本書的花費，當年應該足可以買半斤豬肉，改善一下全家的生活。也正是這本書打開了我的認知視野，讓我從此對閱讀產生了濃厚興趣。 很難想象，即便當年村子里還在用煤油燈照明，父親居然同意我在小學階段就訂閱了《中國少年報》。為了讓我有一個更好的學習環境，一個冬日，父親竟然奔波幾十公里，到阜陽城區給我買了一個帶有三抽屜的書桌。在此之前，每當看到我在家中的小飯桌上寫家庭作業時，他就會說要買個寫字桌給我。 多年后，從奶奶的唏噓喟嘆里，我才知道父親的學業止步于短短三年。因成績優異，父親從小學一年級跳到三年級，三年級跳到五年級。此后因爺爺去世，家中無力承擔學費，父親無奈輟學。 如今想來，不知父親當年給我做這些事的時候，是否回憶起了自己的童年。 像《石門開》書中所寫的一樣，父親用勤勞和智慧的雙手改變了家里的經濟狀況后，更加樂善好施。當時親戚鄰居生活中有了急難事，總會想到找父親幫忙。記得我家在村里第一個購買了自行車，而那輛車子幾乎就成了公用自行車。有一次，家里沒人，鄰居居然把我家房門摘掉，騎走了自行車。 求學階段，父親竭盡所能托舉我。參加工作后，父親從沒有讓我因家中有事請過假。在他罹患不治之癥后，醫生診斷結果為“去日不多”，我執意陪他乘飛機去旅游。在廈門的幾天旅程中，他還一直在說：“回去后，你忙你的工作，我沒事。”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父親去世的當天，我還在外地出差，等回到老家時，他已離開這個世界。他那未閉上的雙眼，應該是盼著還能和兒孫見上一面吧。 幾年來，每次想起這些事我都心緒難平：當我的文字一次次變成鉛字見諸報端時，他卻不能再拿起老花鏡閱讀；當我家被評為“安徽省書香之家”時，我卻不知道如何告訴他；當他的孫子遠赴異國留學時，卻不能去和他當面說一聲…… 父親未必會想到，他當年帶回家的《石門開》培養了我的閱讀習慣；可我知道，是他用勤勞的一生托舉了子女的成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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