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宋著名文學家、書畫家蘇軾,字子瞻,號東坡居士,世稱蘇東坡。他雖一生酷愛飲酒,但酒量不大。蘇軾是性情中人,飲酒時興致頗高。中國現代著名作家林語堂先生評價說,蘇軾是一位“飲酒成癖者”(亦譯作酒仙)。蘇軾也不止一次坦言自己有酒癮沒酒量。他在給表兄程之才(字正輔)的信中說:“弟終日把盞,積計不過五銀盞爾。”他在《飲酒說》中云:“予雖飲酒不多,然而日欲把盞為樂,殆不可一日無此君。”他在《書<東皋子傳>后》中曾對自己的酒量、酒趣和酒樂作了精彩總結:“予飲酒終日,不過五合,天下之不能飲,無在予下者。然喜人飲酒,見客舉杯徐引,則余胸中為之浩浩焉,落落焉,酣適之味乃過于客。閑居未嘗一日無客,客至則未嘗不置酒,天下之好飲,亦無在予上者。”蘇軾上述所言“五銀盞”“五合”即五杯酒,可見他的酒量確實不大。但蘇軾終日把盞,善于勸酒,以客飲為樂。 蘇軾在元祐六年至七年(1091-1092)知潁州時創作的三首“勸酒詩”,記述了幾次雅集活動中詩酒唱和的全過程,展現了他與人為樂的獨特勸酒功夫,蘊含著豐富的酒文化信息。 第一首詩題為《次韻趙景貺,督兩歐陽詩、破陳酒戒》,作于元祐六年(1091)九月的一天。參與這次聚會的有潁州簽判趙景貺(趙令畤,號聊復翁)、州學教授陳履常(陳師道,號后山),在潁州為母親守制的歐陽修第三子歐陽棐(字叔弼)、第四子歐陽辯(字季默),加上蘇軾,謂之“五君”。古制,在父母去世守喪期間不得飲酒作樂,并有“居喪不賦詩”的習俗。然而此時“兩歐陽”丁母憂已經期滿,當然可以飲酒了,但“兩歐陽”又托詞不會作詩。蘇軾說:“君言不能詩,此語人信不?”鑒于此,蘇軾請趙景貺也出面一塊勸說并催促“兩歐陽”飲酒作詩,同時促使陳履常破除“酒戒”。陳履常因“某受戒結西方社(信佛),堅辭不飲”(《陳后山集》)。詩曰: 商也哀未散,歲月忽已秋。 祥琴雖未調,余悲不敢留。 矧此乃韻語,未入金石流。 羲之生五子,總角出銀鉤。 吾家有二許,下筆兩不休。 君言不能詩,此語人信不。 千鐘斯為堯,百榼斯為丘。 陋矣陶士衡,當以大白浮。 酒中那有失,醉則不驚鷗。 明當罰二子,已洗兩玉舟。 第二首詩題為《叔弼云,履常不飲,故不作詩,勸履常飲》,作于元祐六年(1091)十月的一天。陳履常雖然詩寫得很好,但因他篤信佛教而不飲酒,這也給“兩歐陽”提供了不作詩的借口。如歐陽棐說,如果陳履常不飲酒,我就不作詩。蘇軾見事情在這里卡了殼,就現身說法,從自己年輕時聞酒即醉,到現在喜歡喝酒的經歷,暢談飲酒的妙處:酒既能催動詩思,一吐為快,促進詩歌創作,又能化解生活中的憂愁和煩惱,使人心情愉快。這正如蘇軾作于潁州的《洞庭春色并引》所言,美酒是激發詩興的“釣詩鉤”,也是去除愁煩的“掃愁帚”。蘇軾說:“二歐非無詩,恨子不飲故。”只要你陳履常破戒飲酒了,“兩歐陽”就沒有不作詩的理由了。詩云: 我本畏酒人,臨觴未嘗訴。 平生坐詩窮,得句忍不吐。 吐酒茹好詩,肝胃生滓污。 用此較得喪,天豈不足付。 吾儕非二物,歲月誰與度。 悄焉得長愁,為計已大誤。 二歐非無詩,恨子不飲故。 強為酹一酌,將非作愁具。 成言如皎日,援筆當自賦。 他年五君詠,山王一時數。 第三首詩題為《景貺、履常屢有詩,督叔弼、季默唱和,已許諾矣,復以》,并自注:“文忠公贈蘇梅詩云:我亦愿助勇,鼓旗噪其旁;快哉天下樂,一酹宜百觴(此詩句蘇軾引自歐陽修《讀蟠桃詩寄子美》)。”第三首詩也是作于元祐六年(1091)十月的一天。從蘇軾這首詩中蘊含的意思看,這次“五君”詩酒燕聚的形式是相互“唱和”。所謂“唱和”,即此唱彼和,先發聲者為唱,后應聲者為和。通俗而言,就是一個人先做了一首詩(詞),另一個人則相應以詩作答(大多按照原韻)。經過蘇軾苦口婆心勸說,陳履常最終破除了酒戒并作詩發聲以唱。“兩歐陽”在無奈之下開始飲酒,但袖手旁觀仍不愿與人“唱和”,影響了雅集的互動交流和藝術氛圍。 為攻破“兩歐陽”不作“唱和詩”這一難關,蘇軾采取了激將之法,并以文學大家歐陽文忠公的老門生自居,語重心長地希望“兩歐陽”作為將門之子,要珍惜北宋文壇領袖歐陽公文章詩詞名冠天下的榮耀,發揚光大,勇敢地接受挑戰,飲酒應和,共享詩酒之樂。在蘇軾的鼓旗吶喊下,“兩歐陽”最終作了唱和詩,蘇軾的激將法達到了預期效果。詩云: 君家文律冠西京,旋筑詩壇按酒兵。 袖手莫輕真將種,致師須得老門生。 明朝鄭伯降誰受,昨夜條侯壁已驚。 從此醉翁天下樂,還應一舉百觴傾。 蘇軾的三首“勸酒詩”,猶如環環相扣、層層遞進的“三部曲”,可謂是北宋潁州詩酒文化的一個縮影。從蘇軾三次詩酒宴會所作側重點不同的“勸酒詩”來看,蘇軾勸酒確實有一套絕活,他為了活躍酒宴上的氣氛,左右相勸,煞費苦心,激勵“兩歐陽”飲酒賦詩唱和,力勸陳履常破酒戒多作詩,要求簽判趙景貺當好監督員,竭力營造了文人雅集飲酒賦詩的濃厚文化氛圍。明代文人李鼎在《偶譚》中贊道:“不善飲而喜人善飲,蘇長公(蘇軾)深得酒仙三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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