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轍(1039年—1112年),字子由,晚號潁濱遺老,蘇軾之弟也,“唐宋八大家”之一,著有《欒城集》等。《宋史·蘇轍傳》評曰:“(蘇)轍性沉靜簡潔,為文汪洋淡泊,似其為人,不愿人知之,而秀杰之氣終不可掩,其高處殆與兄相迫。”蘇轍一生仕官履歷中并無潁州(今阜陽市)一地,但他曾三次到過潁州,而這三次都與歐陽修相關。 拜謁恩師:“十年思潁今在潁,不飲奈此游人何” 宋神宗熙寧四年(1071年)六月,歐陽修以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致仕回到潁州居住。蘇軾、蘇轍各自作有《賀歐陽少師致仕啟》。當年七月,蘇軾因受到王安石變法派排擠,請乞外郡,朝廷命其出任杭州通判。自京赴杭途中,蘇軾先到陳州(今河南省周口市淮陽區),同在陳州任文學教授的弟弟蘇轍相聚月余。九月十七日,蘇軾、蘇轍兄弟離陳州,同來潁州拜謁恩師歐陽修。 蘇軾、蘇轍同歐陽修的師生之情十分深厚。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歐陽修出任貢舉主考官,蘇軾、蘇轍被同取為進士。嘉祐五年(1060年)三月,歐陽修又同司馬光分別薦舉蘇軾、蘇轍應試制科。制科又稱制舉,是由皇帝親自詔令對才識優異的士人舉行的特殊考試。參加制科考試者,必須由大臣擔保推薦。考試策論,限制字數,要求很嚴。蘇軾、蘇轍又被擢榮列三等與四等(一、二等虛設),同為“材識兼茂明于體用科”。在文學上,歐陽修對他們極力推舉,“天下于是高此兩人”。由此可見,歐陽修對蘇軾、蘇轍有知遇之恩,為天下所贊譽。 蘇軾、蘇轍兄弟到潁州后,歐陽修十分高興。他們一同談詩論文,或飲宴于六一堂中,或悠游在西湖之上。蘇軾作有《陪歐陽公燕西湖》,而蘇轍作《陪歐陽少師永叔燕潁州西湖》: 西湖草木公所種,仁人實使甘棠重。 歸來筑室傍湖東,勝游還與邦人共。 公年未老發先衰,對酒清歡似昔時。 功成業就了無事,令名付與他人知。 平生著書今絕筆,閉門燕居未嘗出。 忽來湖上尋舊游,坐令湖水生顏色。 酒行樂作游人多,爭觀竊語誰能呵! 十年思潁今在潁,不飲奈此游人何。 在這首詩里,蘇轍除描繪了恩師歐陽修退休后在潁州西湖岸畔的清歡生活之外,更重要的是贊美了歐陽修“仁人”“甘棠”之善政。《史記》記載:西周時期與周公齊名的大政治家召伯,在治理西部地域時,甚得廣大百姓的擁戴。他在巡行城市鄉村的過程中,曾在甘棠樹下宣傳政事,決斷獄案,使大小官員和庶民百姓安居樂業,社會安定,百業繁榮。他去世后,人們懷念他的德政,作詩以甘棠樹枝葉茂盛的形象,贊美召伯的仁風厚德。從此,“甘棠之風”成為惠民、愛民的象征,為百姓所企盼與贊美,為官員施政尚德的追求。歐陽修一生為政寬仁、簡約、便民,為甘棠善政的踐行者。作為歐陽修的學生,蘇轍十分理解他的為政思想。本詩中開頭所說“西湖草木公所種,仁人實使甘棠重”,實際上是把歐陽修在西湖遍植瑞蓮等多種草木視為播撒甘棠文化的種子于潁州大地,使甘棠之風發揚光大而代代傳承。 在一次宴會上,蘇軾、蘇轍兄弟倆還遵師之命為歐陽修家藏的一座石屏即興賦詩。蘇軾作《歐陽少師令賦所蓄石屏》,蘇轍作《歐陽公所蓄石屏》: …… 我驚造物巧如此,刻畫瑣細供人須。 公家此類尚非一,客至不識空嗟吁。 案頭紫云抱明月,床上寒木翻饑烏。 賦形簡易神自足,鄙棄筆墨嗟勤劬。 天工此意與人競,雜出變怪驚群愚。 世間淺拙無與敵,比擬賴有公新書。 蘇軾、蘇轍兄弟二人與歐陽修在潁州盤桓二十余日后,蘇軾將往東踏上赴杭州的路途,蘇轍要西返回陳州,在西湖清潁亭淚別。蘇軾作情意悱惻的《潁州初別子由二首》,留下“征帆掛西風,別淚滴清潁”的名句。蘇轍答作《次韻子瞻潁州留別二首》。 在《次韻子瞻潁州留別二首》第一首中,蘇轍詠道:“托身游宦鄉,終老羨箕潁。隱居亦何樂,親愛形隨影。”蘇轍與兄長兄弟情深,企盼著形影相隨,他鐘情于“箕潁”,也曾懷有卜居歸隱潁州之念。 在《次韻子瞻潁州留別二首》第二首詩中,蘇轍想象自己已經如愿樂居在這片美好的土地上,描繪出一幅雖然平凡卻豐富多彩的生活畫面: 放舟清淮上,蕩潏洗心胸。 所遇日轉勝,恨我不得同。 江淮忽中斷,陂埭何重重。 紫蟹三寸筐,白鳧五尺童。 赤鯉寒在汕,紅粳滿霜風。 西成百物賤,加餐慰貧窮。 胡為復相念,未肯安南東。 人生免饑寒,不受外物攻。 不見田野人,四壁編茅蓬。 有食輒自樂,誰知富家翁。 祭奠恩師:“事已身隨去,驚嗟柱石空” 蘇軾、蘇轍拜會恩師歐陽修離潁州各奔東西幾個月后,熙寧五年(1072年)三月,已退休的前參知政事、八十高齡的趙概自南京(今河南省商丘市)到潁州來訪歐陽修,留潁州一月有余而返。其間,趙概居于歐公私第六一堂之西堂,時任潁州太守呂公著稱西堂為“會老堂”。歐陽修與趙概相談甚歡,心情激動地寫下詩作《會老堂致語》,其中“金馬玉堂三學士,清風明月兩閑人”為名句,使會老堂名聞天下。 這次老友聚會,使潁州西湖再次引起世人的關注,“遂令潁水之濱,復見德星之聚。里閭拭目,覺陋巷以生光;風義聳聞,為一時之盛事”(歐陽修《會老堂致語》)。不少詩人都為這一盛事寫下詩篇,蘇軾、蘇轍兄弟亦然。其中蘇轍有《趙少師自南都訪歐陽少師于潁州,留西湖久之,作詩獻歐陽公》: 公居潁水上,德與潁水清。 身閑道轉勝,內足無復營。 平昔富交游,開門坐常盈。 退居萬事樂,獨恨無友生。 汝潁亦多士,后來非老成。 趙公平生舊,情好均弟兄。 少年結意氣,晚歲齊功名。 攜手踐廊廟,躡足辭鈞衡。 徜徉里閭間,脫落世俗縈。 興來忽命駕,一往千里輕。 白發儼相映,元勛各崢嶸。 人生會面難,此會有余情。 …… 此次歐陽修、趙概聚會之后的閏七月二十三日,歐陽修卒于潁州西湖畔私第六一堂。蘇轍自陳州親自來潁州吊唁,作有挽詞、祭文。其挽詞題為《歐陽太師挽詞三首》: 其一 雄文元命世,直氣早成風。 受任衰遲后,安邦反側中。 回天深有力,扈圣恥言功。 事已身隨去,驚嗟柱石空。 其二 唐弊文初喪,書成法至今。 雍容趨圣處,深切可人心。 氣力知難繼,風流喜不淫。 懸知公欲謝,異說勇交侵。 其三 推轂誠多士,登龍盛一時。 西門行有慟,東閣見無期。 念昔先君子,嘗蒙國士知。 舊恩終未報,感嘆不勝悲。 其祭文題為《祭歐陽少師文》,從其中“轍官在陳,于潁則鄰……報不及至,兇訃遄臻”一節,可見他情系潁州、急迫奔喪的景狀。 懷念恩師:“重來東閣皆塵土,淚滴春風自不收” 熙寧六年(1073年)二月,蘇轍因懷念恩師歐陽修,再次來到潁州,并作《癸丑二月,重到汝陰,寄子瞻二首》: 一 憶赴錢塘九月秋,同來潁尾一扁舟。 退居尚有三師在,好事須為十日留。 傾瀉向人懷抱盡,忠誠為國始終憂。 重來東閣皆塵土,淚滴春風自不收。 二 百頃西湖十里源,近依城郭帶川原。 古臺駊騀先臨水,野寺參差半掩門。 遠泛便成終日醉,幽尋不盡數家園。 錢塘未到能先說,更看青山兩岸屯。 蘇轍這次來潁州的時候,歐陽修的遺體還在潁州等待朝廷詔令。因為宋代規制,大臣逝后的安葬地當由朝廷劃定。熙寧八年(1075年)九月,朝廷詔命歐陽修葬開封府新鄭縣旌賢鄉劉村(今河南省新鄭縣辛店鄉歐陽寺村)。 此時,歐陽修雖才逝世一年,蘇轍再次來到潁州,自然會想到他同兄長蘇軾陪同恩師歐陽修燕游潁州的情景,如今再來看到東閣布滿塵土,不由得流下了傷感的淚水。而潁州西湖女郎臺等處,只使他感到空疏寂寥,連泛舟湖上的興致也沒有了。這一切都因為沒有了恩師,遂產生不勝今昔之感。 蘇轍這次離開后,再也沒有來過潁州。 宋哲宗元祐四年(1089年),歐陽修夫人薛氏去世。蘇轍感念恩師及師母,作挽詞及墓志銘。 歐陽文忠公夫人挽詞二首 其一 先生才蓋世,家事少經心。 流落初相偶,委虵志益深。 功名入圖史,文字刻璆琳。 有助知由內,《騶虞》欲重吟。 其二 好禮忘耆老,持家歷盛衰。 謹嚴終致一,貧富各從宜。 晚歲仍聞道,臨終竟不疑。 外人傳一二,猶得載銘詩。 元祐六年(1091年)閏八月,蘇東坡知潁州,曾創設帳篷為亭移地暫住,名謂“擇勝亭”,并作銘以記之。蘇轍讀了《擇勝亭銘》之后,愛其文,繼之作同樣的四言一節、64句、256字的唱和之文。 宋徽宗崇寧五年(1106年),蘇轍在解脫罪謫歸居許昌之后,才被準許提筆作文。他懷著難以抑制的思念,寫出《歐陽文忠公神道碑》。其文長達五千言,敘述了歐陽修對父親蘇洵及他們兄弟的關心、幫助、薦舉的往事,文字細密,感情沛然,令人感動。 此文最后一章云“潁水之濱,甲第朱門。新鄭之墟,茂木高墳”句,讓我們感到蘇轍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與他結下曠世情緣的潁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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