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歐陽修是蘇軾的伯樂。可以說,沒有歐陽修的舉薦,就沒有蘇軾后來的成就。交往多年間,他們亦師亦友,結下深厚的感情。 其中,鮮為人知的是,歐陽修在全面考察歷代正統之辨的基礎上,于北宋康定元年(1040年)相繼撰寫了《正統論》七首,首次將正統觀念發展成為系統的正統理論,但卻遭到知名學者章望之的反駁,雙方爆發了一場論戰。至和二年(1055年),年近20歲的蘇軾連寫三篇文章,支持歐陽修的觀點,批駁章望之的觀點。令人感動的是,當時,蘇軾還在眉山(今四川眉山市)老家,遠在京師的歐陽修并不知情。 歐陽修塑像 蘇軾自幼仰慕歐陽修 蘇軾自幼就十分仰慕歐陽修。“軾自齠齔,以學為嬉。童子何知,謂公我師。晝誦其文,夜夢見之。”這是蘇軾元祐六年(1091年)八月知潁州(今阜陽市)后,于九月初一祭奠恩師歐陽修夫人所作祭文《祭歐陽文忠公夫人文》中的回憶。這段話的意思是說,蘇軾從換牙開始上學,便崇拜歐陽修,把歐陽修視為老師,白天誦讀他的文章,夜里時常夢見他。 據蘇軾《范文正公文集敘》記載:慶歷三年(1043年),蘇軾幼年入鄉校,有文士自京師來,拿宋代散文家石守道作的《慶歷圣德詩》給先生看。蘇軾從旁邊偷看,就能誦讀通曉文中的語句。他問先生這里面說的都是些什么人,先生說:“小頑童知道這些何用?”蘇軾說:“如果他們是天人,我就不問了;如果也是普通人,為什么就不能知道呢?”先生頗感奇異,便告訴他說:“韓琦、范仲淹、富弼、歐陽修這四個人,是人中豪杰呀!”當時蘇軾雖未能深解先生所謂“人杰”的含意,但認定連先生都敬仰的歐陽修等人,一定是值得敬仰的高人。從此,在潛移默化中歐陽修成為蘇軾向往的偶像、人生的坐標。 至和元年(1054年)冬,父親蘇洵命蘇軾參照歐陽修的《謝宣召赴學士院仍謝賜對衣金帶并馬表》,擬作一篇文章,蘇軾一揮而就,其中有這么兩句:“匪伊垂之帶有余,非敢后也馬不進。”蘇洵大為贊賞說:“這對聯句,將來有機會留作你自己用吧。”果然,元祐六年(1091年)秋,蘇軾以龍圖閣學士出知潁州,皇帝御賜他官服一套、金腰帶一條、鍍金銀鞍轡馬一匹。蘇軾虔誠地向皇帝寫了《謝賜對衣金帶馬狀二首》的謝賜狀,在前首中便用上了這對聯句。其中,“枯羸之質,匪伊垂之,而帶有余;斂退之心,非敢后也,而馬不進”,便是它的化用。這件事情,宋太祖次子燕王德昭玄孫趙令畤在《侯鯖錄》中有記載。 蘇軾視歐陽修為人杰,視歐陽修之文為圭臬,勤加研習,直言“聞今天下有歐陽公者,其為人如古孟軻、韓愈”“讀其文詞,想見其為人”,把歐陽修當作超凡脫俗、以天下為己任的偶像。 蘇軾塑像 蘇軾堅定支持歐陽修的觀點 北宋康定元年(1040年),歐陽修在全面考察歷代正統之辨的基礎上,相繼撰寫了《正統論》七首,首次將正統觀念發展成系統的正統理論,為他編修《五代史記》提供了正統觀方面的理論依據。當時的知名學者章望之以為非,著《明統論》反駁歐陽修。于是,雙方爆發了一場論戰。章望之倡言霸統,反對歐陽修的觀點。 至和二年(1055年),蘇軾寫出《正統論》三首,堅定而鮮明地支持歐陽修的正統論觀點,批駁章望之的霸統觀點。他說,歐陽修和章望之兩個人的理論,我贊成歐陽修,因此不得不與章望之辯論。為了加大批駁力度,蘇軾著意引入“名實論”,給予章望之霸統論以致命一擊。蘇軾的《正統論》三首不僅維護了歐陽修,批駁了章望之,還創造性將“名實論”融入其中,成為具有豐富“名實”內涵的正統論,頗具特色,獨樹一幟。 蘇軾批駁章望之的次年,即嘉祐元年(1056年),蘇洵攜時任益州知州張方平的推薦信,帶著蘇軾、蘇轍兄弟進京,兄弟倆參加開封府解試,皆中選。嘉祐二年(1057年),歐陽修任翰林學士知貢舉,蘇軾、蘇轍同科進士及第,歐陽修讀蘇軾應試文章《刑賞忠厚之至論》,“以為異人”,擬將此文錄為第一,但疑是弟子曾鞏所作,為避嫌而降為第二。解封后,歐陽修方知作者是蘇軾,又驚又喜。蘇軾對文中“皋陶為士,將殺人。皋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典故的解釋,尤其讓歐陽修驚嘆不已。宋代詩人楊萬里所著《誠齋詩話》載:當時,歐陽修退而大驚,曰:“此人(蘇軾)可謂善讀書,善用書,他日文章,必獨步天下”。 蘇軾依例給主考官歐陽修寫了《謝歐陽內翰書》致謝,表達了追隨歐陽修、力整浮華萎靡文風的心愿。歐陽修在給著名詩人梅堯臣的信中感嘆:“讀軾書,不覺汗出,快哉!快哉!老夫當避路,放他出一頭地也。”歐陽修為文壇盟主后繼有人而激動不已,并立即將蘇軾介紹給宰相文彥博、富弼以及樞密使韓琦等人。后來,歐陽修又推薦蘇軾參加制科考試,蘇軾入三等,被任命為大理評事鳳翔府簽判,后轉官大理寺丞。回京后,因不滿王安石變法,蘇軾兩上皇帝書,遭人構陷。其中就有王安石斥蘇軾“欲附麗歐陽修,修作《正統論》,章望之非之,乃作論罷章望之,其論都無理。”所謂“欲附麗歐陽修”,意思是說欲與歐陽修結“朋黨”。蘇軾作此論時尚在老家,且與歐陽修素未謀面,何談“附麗”? 蘇軾對歐陽修感情深厚 熙寧四年(1071年),蘇軾祈請外放,通判杭州。離京赴任途經陳州(今河南省周口市淮陽區)時,與做陳州州學教授的弟弟蘇轍一起同謁已致仕居住在潁州的恩師歐陽修。歐陽修退居潁州期間編《居士集》,將《正統論》七首刪并為《正統論》三首,另加《或問》一篇,后載于周必大編輯的《居士集》卷十六。“公曰子來,實獲我心。”歐陽修對蘇軾兄弟的來訪很高興,免不了鼓勵一番,再次強調:“我所謂文,必與道俱。見利而遷,則非我徒。”并將散文取代駢文成為文章正宗、最終完成韓柳(韓愈、柳宗元)古文運動的重任,鄭重地交給蘇軾。蘇軾誠惶誠恐,“又拜稽首”,表示“有死無易”。 蘇軾兄弟在潁州與歐陽修切磋文章、泛舟西湖、吟詩話舊,盤桓二十余日,方依依不舍啟程。不想這竟成永訣,歐陽修于次年溘然長逝。蘇軾時在杭州通判任上,聞此噩耗,臨風灑淚,作《祭歐陽文忠公文》,哭曰:“昔我先君,懷寶遁世,非公則莫能致。而不肖無狀,因緣出入受教于門下者,十有六年于茲。聞公之喪,義當匍匐往救,而懷祿不去,愧古人以忸怩。緘詞千里,以寓一哀而已矣。蓋上以為天下慟,而下以哭其私。嗚呼哀哉!”蘇軾十分尊崇歐陽修,在《答舒煥書》中云:“歐陽公,天人也。恐未易過,非獨不肖所不敢當也。天之生斯人,意其甚難,非且使之休息千百年,恐未能復生斯人也。世人或自以為似之,或至以為過之,非狂則愚而已。” 當時,有個叫劉羲仲的讀書人,經常指責歐陽修《五代史記》中的訛誤之處,并記錄下來拿給蘇軾看。蘇軾卻道:“當年歐陽公這部書剛剛寫成的時候,王荊公(即王安石)就對我說:‘歐陽公修了《五代史記》,卻不修《新三國志》,這是很不應該的,先生何不修一部呢?’我堅決推辭說:‘不敢當,不敢當。’修史的人搜集數百年間各種各樣的人物與事件,集千頭萬緒而成一書,其間怎可能沒有一點小小的失誤呢?我之所以不敢應承王荊公的提議,就是害怕像你這類人在背后指指戳戳!”蘇軾對背后妄說恩師壞話的人深惡痛絕,而此一針見血的反駁,所透露出的內心情感不亞于反駁章望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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