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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過美好的時光嗎？”我問老友。 她靜默片刻，搖了搖頭。人活半生，歲月的畫卷展開，已是長長的一幅，想要裁剪出一個堪稱美好的片段，竟不能夠。 “是否因為你對生活太過嚴格與苛刻？”我又問。 “天天上班，照顧孩子，日復一日地應付一地雞毛的生活，哪有什么美好？”她笑了，有些苦澀。 到底什么樣的時光才稱得上美好？我不禁陷入了思索。 小學時，我們的音樂老師姓楊，四五十歲，身形干瘦。他并不是專業的音樂老師，只因會吹口琴，被校長從三年級的語文課堂上拉來，給我們四年級的學生上音樂課。他不懂樂理，我們也沒有條件人手一只口琴，通常都是他用那只掉了漆的口琴給我們吹奏一曲，然后領著我們唱幾遍《國歌》，剩下的時間就讓我們寫作業，偶爾也會和我們聊天。他曾不止一次地提起他的高中同桌，那個女生經常想家，他也想。放學的時候，他們就去學校后面長滿碧草的堤壩上坐著，他吹口琴，她側耳傾聽，時間仿佛靜止。每說到此，他都語調輕柔，目光投向窗外，臉龐像蒙上一層光那樣圣潔。 楊老師只有高中學歷，一位民辦教師，半教半農。生活的磨礪讓他的臉上布滿滄桑，但每當說起那段回憶，他都仿若少年。 我想，對他來說，那一定是他人生中一段最美好的時光。那云、那草、那口琴，那淡淡的鄉愁，還有彼此的靜默，都是他人生中的孤品，他珍愛并珍藏。因為無人分享，所以才一遍一遍和我們這一群小屁孩兒訴說。那段日子一定像一股清泉，不止一次滋潤過他荒漠一樣的生活。 女兒小時，我在一所偏僻的農村中學任教。從家到學校，需騎電動車一個半小時，過村莊，經田野，要轉25個彎兒才能到達。女兒隨我一起，坐在車前的小座椅里。 路途曲折漫長，風景卻甚好——田野碧綠，煙柳成行，偶有一樹粉紅的桃花，燦若云霞，抑或有一團潔白的“棉花”停在屋舍邊上，那是梨花。怕女兒睡著，我就一路和她說著話。有時，我們會一起數沿途擦肩而過的花兒，通常她數桃花，我數梨花。一路走一路數，有時因為某事一打岔，就忘記數了多少，我們就一起笑個不停。 冬天，沒花了，我們就數樹上裸露出來的鳥窩。鳥窩長得都一樣，沒法分工，我們就一人數左邊，一人數右邊，依舊是一路走一路數。漫長艱辛的旅途，就這樣在數數中不知不覺走完了。到了學校往往手臂酸疼，雙腳僵麻，但因為一路數了那么多美麗的花兒或小鳥的家，并沒覺得半分難熬。現在想來，那段時光是那么美好。 美好不是一團火，并不總是明亮灼熱。它是一朵云，柔軟溫暖，讓人想起，就忍不住想靠近。 它并不純粹，往往與苦難相隨，需要你用心，才能將它從一團亂麻的生活中挑選出來。 有時，它并不是在當時就發出溫暖的光，它是一塊璞玉，需要經過時間的雕琢。當某天你不經意地回眸，才會看見，在歲月的深處，它熠熠生輝的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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