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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重慶 重慶的霧是著名的。在冬天，重慶拱手將自己交給了霧。一整個冬天，偌大的山城像被罩在碩大的毛玻璃房子里，太陽難得露一回臉。 人們慣常稱“霧都”，多是指冬天里的重慶。冬天的重慶是一首長長的朦朧詩，鋪天蓋地的吟詠與抒情，讓所有置身其中的人一頭霧水。霧中樓群影影綽綽，霧中人也影影綽綽，迷離惝恍。重慶的霧不是絮狀、絲狀，也不潔白，它不是女人的手絹，而是一塊碩大無朋的抹布，嘩地抖擻開去，一下將整個山城上空嚴嚴實實覆蓋住，沒有空隙、沒有余地，城市被霧劈頭蓋臉地打得濕漉漉的，呈現出一派灰沼沼的白，連蛛網般縱橫交錯的街巷也給霧浸潤得水澇澇的，那沿江林林總總森林般密布的高樓大廈，也似密實實裹了一層輕紗薄絹，縞素的少女樣亭亭玉立，只是看不清面目。霧是一個魔術師，鬼斧神工，一揮手就將重慶變了模樣，連夜晚燈火輝映下的城也變得光怪陸離，分不清面孔。城市忽然羞答答的，似乎不再那么火爆爆的了。霧里的重慶惺忪著，半睡半醒，猶如曲肱而枕的美人，真真有妙不可言的迷麗。 霧是重慶的符號。 霧是重慶的衣裳。 霧中，惟女娃兒愈發光鮮了，霧里看花，她們更像怒綻的花朵，給霧中的重慶一些活潑潑的生機，一些迷麗恍惚的美麗。光鮮的女子一掃重慶霧中的惺忪，讓重慶一下睜開了亮汪汪的眼睛。這會兒的霧，倒像一塊棉球，蘸了酒精，將那霧中的眼睛擦拭得亮晶晶的，灼灼照人。 如此，不要輕易地詛咒這霧。若重慶沒了霧，那還是真正的重慶嗎？不，霧是重慶的徽章與名號，打上了它才是真正的重慶。重慶應該有它自己朦朧、曖昧的一面，一覽無余，絕非真正的重慶。 如今，重慶節能減排，碳排放力減，想來重慶的霧不再那么肆虐、泛濫。當然，重慶山城天然的地理環境，城在山中，濕氣大，空氣凝重，少風多雨，霧以山城為家，也是天造地設的安排。 棒棒 棒棒，重慶人叫起來才上口、出味、親昵。 棒棒，是重慶的功臣，沒了棒棒，重慶就沒了腿腳，少了神韻。 重慶幾乎可說是一個少有自行車及人力三輪車的城市。這樣，便給了棒棒以施展拳腳的天地，他們便成了城市的“人力的士”，爬高下低，如履平地，是重慶一條條勤快的腿腳。做棒棒的人，腿是最健美的，倘若要找“腿模特兒”，棒棒是最夠格的了，那是一條條只有雕塑家手下才可塑造出的腿，棒棒們個個都是擲鐵餅的大衛。當然，棒棒們是很少有穿襪子的，兩條赤腿一棒棒，外加一根繩，雄赳赳地去打天下，哪個漢子有棒棒們瀟灑。 棒棒是重慶獨有的一道風景，出了重慶便沒了棒棒；沒了棒棒，重慶這口大火鍋里就少了一道濃醇的滋味。棒棒們將整個重慶扛在肩上，健步如飛。 棒棒們最單純，全部家當只一根棒棒，一條麻繩，捆綁肩起，扎實穩當。他們在車站、碼頭，或是街頭巷尾一戳，就是一道勞動者矯健的風景。中國所有城市中沒有一個像重慶那樣，充分表現出人力的偉大，它是完全靠人力把一座座山陵夷為一座城池的。棒棒告訴人們，勞動者是美麗的。 后來，我看到何苦拍攝的紀錄片《最后的棒棒》，居然有一種莫名的辛酸。如今棒棒已是一個幾乎消失的行業。棒棒大軍的由盛而衰，一是重慶現代化程度的推演，城市各項設施的改造日趨便利；二是棒棒二代知識化的進步，重慶新一代年輕人不愿再像父輩那樣以苦力為生，故而，這是一個必然的過程。以苦為樂，以苦為榮已不是這個時代應有的旋律。 火鍋 火鍋是重慶的標志。在重慶，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喜歡吃火鍋的就不是地道的重慶人。重慶簡直是一座火鍋城，正宗的麻辣火鍋在重慶，出了重慶就很難找到正宗的火鍋了。重慶也出產火鍋底料，銷售全國，但重慶的火鍋底料一離開重慶，硬是煨不出正宗的重慶味道。離開了山城，地理環境變了，空氣變了，水質也變了，最主要是人變了，重慶火鍋味道自然也就變了。重慶人出差在外，吃不到火鍋心里癢癢，渾身不自在，心急火燎地，街頭巷尾一打望，可一見打著“重慶火鍋”招幌的飯店，又不免要撇撇嘴，擲出一聲：“歪貨！” 重慶火鍋最講究麻辣燙。麻辣燙的火鍋養育出重慶麻辣燙的女娃兒。重慶人說自家“山好水好女娃兒更好”，這好的女娃兒全然一口紅瀝瀝的火鍋哺育出來的！ 重慶的女娃兒吃火鍋可說是一道誘人的景致了。面對一鍋浮著一層紅彤彤朝天椒的火鍋，外地人別說吃，一看，那汗水就嘩嘩地下來了。可重慶女娃兒眼都不眨，個個吃得熱火朝天，有滋有味，還一個勁地喊：“老板，再放些海椒！”看她們細皮嫩肉，埋頭一鍋沸騰的紅湯，毛肚鴨血肥腸小辣椒，那個麻辣燙，一口口吃，可就是不出一丁點的汗。就是如火如荼的大夏天，她們吃火鍋也是不出汗的，頂多一點點的微汗，滿臉小滋潤。不像外地人，火鍋前一坐，還沒下嘴，就已大汗淋漓。有男士赤膊上陣，先光了身子，個個像去洗桑拿。如是，請重慶人吃飯最簡單，無須七碗八大碟的，更沒有那許多繁文縟節，一口火鍋，便讓他們心滿意足了。這樣，火鍋店就成了重慶男女談情說愛的好地方，它無異于洋人的咖啡屋、啤酒房。因而，重慶女娃兒的愛情也像那火鍋一樣火爆爆的，總讓人咂出些麻辣味。 重慶女娃兒敢愛敢恨，全是吃火鍋吃出來的，她們的喜怒哀樂也是那火鍋煨出來的。倘去重慶，吃那麻辣燙的火鍋，再看到高腔大嗓嘰哇喊叫的重慶女孩，你就一點不奇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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