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過,借過!”“別擠,別擠!”華燈初上,窗外天陰沉著臉,站臺值班員一聲哨響,火車緩緩啟動,一列滿載著團圓期望的列車奔往千里之外的故鄉。熱鬧的車廂里,滿是游子回家的喜悅?!斑@是他們這兒的特產臭冬瓜,你嘗嘗!”“不吃不吃,我不愛這個味,哪有家里的板面好吃!” 皖北方言里的“味”字很有趣,香味、臭味是人們的習慣用法,本義虛化后,“味”逐漸衍生出抽象義。而在四季的輪回里,味道也像風箏的線,牽扯著一代代游子的心。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贝罕径嗲?,卻填滿思念。江淮平原一片蔥綠,河水已解凍、田間無勞作,家里的男人們開始為生計奔波。他們挑擔擠車,行囊裝滿馓子、芥菜,在遠方風餐露宿、不辭辛勞,只為小家的生活蒸蒸日上。陽光明媚時,女人們會把家里的被子拆洗晾曬,將棉花重新彈松,密密縫起的除了思念,還有一年年春的味道。孩子們滾躺在被子里,肆意享受著春日暖陽,也渴望長大走四方。 布谷鳥的叫聲像信號,在夏的朝暉里帶來遠方的訊息?!安脊炔脊?,收麥種谷?!奔撅L吹來暖意,水牛拉犁、整地松土、育苗插秧。男人們望著眼前的田壟,想起遠方的家人,不由得加快了工作節奏。等布谷鳥北歸時,家鄉遍野金黃、麥浪飄香,田間地頭,就著啤酒吃皮蛋,涼面里拌著鴨蛋,一身勞累都被拋之腦后。夏的炎熱里,記憶總裹著蛙鳴和麥香,隱約間又讓人沉醉。 第一場西北風吹來時,南方還熱得發燙。秋稻像金黃的波浪,層層拂過山崗。男人的家鄉沒有山,但那里有比山更綠的青紗帳,比稻子還香的黃豆。掰玉米、砍秸稈、剝殼入倉,割黃豆、晾曬、脫粒,剛一忙完,秋意漸濃,已要添件衣服。環顧四野,光禿的平原添了幾分秋涼。男人回不了家鄉,如今事業正蒸蒸日上,像成熟的玉米須般,從容自在地舒展在胸膛。但每到夜晚,迎著家鄉的方向,他總會用力去聞風的味道——那里有紅薯、玉米、大豆、高粱,還有北方曠野的蒼茫。 雪才是冬天該有的樣子!西伯利亞寒潮奔襲到南方已失了銳氣,凄風苦雨層層浸入身體,愈加濕冷。男孩告訴父親,家里雪蓋三層被了;妻子說給丈夫,家里年貨備得差不多了;爹媽勸說兒子,累了就歇歇,就像動物也要冬眠。 男人終于在大雪紛飛的日子回到了家鄉,他仰起臉,任雪粒肆意拍打臉頰。一陣縹緲的馨香氤氳在路上,那是村莊上空的炊煙,是鄉音的呢喃。雪無味,冬卻有滋有味。 我從皖北農村出發,來到東南海濱之城,轉眼已近二十載。我見過每年按季節回去的鄉親,見過還沒退休就想著落葉歸根的長輩,也見過出生在南方但一直保持北方飲食習慣的老鄉。 四季輪回是自然之道,走南闖北是生活軌道。一輩輩的人像一茬茬的麥子,深秋耕種、芒種收獲,早春出發、冬日歸來。路上的酸甜苦辣,生活的五味雜陳,濃縮在四季的味蕾里,烙刻進滾燙的胸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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