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木是盛夏的主人,也是故鄉的主人。它們瘋長著,一遍遍在夢里向我喊話。話是綠色的,很長,枝枝杈杈的,戳得我的心很亂。醒來,心房空蕩蕩的,只裝得下生我養我的村莊。 久未歸去,那是草木在替故鄉喊我回家。 剛下過雨,草尖綴珠,樹枝低垂,空氣中滿滿的都是它們清新的呼吸。我走入其中,就走進了它們的懷抱里。 它們列隊而迎,一路護送。梧桐婆娑,白楊筆挺,紫薇穿插其中,吐出一朵朵白色、紅色、紫色的云,像綠衣裳上綴著的彩色紐扣,分外鮮明。 城里的草木是村莊里的草木蔓延過來的,像一個漢字伸出的“撇”“捺”,順著“撇”“捺”朝上走,就到了草木聚集的故土。 田野里,玉米已及腰窩。僅一個月時間,它們就完成了植株生長的一半。驕陽是嚴父,雨水是慈母,在他們的催促與撫慰中,莊稼似高三學子,努力沖刺。上次歸來,它們還是剛及腳踝的幼苗,這次再見,已是青少年模樣。 有風吹過,沙沙作響,那是它們青春的喧嘩,也是奮力拼搏的力量迸發。 走在其中,我仿佛變成了一條船,浮在綠海之中。大地廣闊而肥沃,腳印是我們之間連接的密碼。時隔多年,不知大地是否認得出我。那時的我,人小體輕,踩上去的印痕并不深,但卻很密。春天時,腳印里盛滿鮮嫩的草汁;夏天和秋天,腳印里裝滿匆忙和篤定;冬天,腳印里落滿了清閑的白雪。一別經年,再次回歸田野,莊稼早已不知是當初玉米、大豆、芝麻的第幾代子孫,但大地還是那片大地,她的身上留有我的印記,這就是她被稱為“故鄉”的原因。 我的鄉親不僅指我的鄰居們,還指村子里的那些大樹。栽種它們原本是為了蓋房,作為椽子和檁。后來蓋房改用鋼筋和水泥,它們派不上用場了,得以一年又一年生長,長到腰圍粗到需幾個人合抱,長到樹蔭能遮蓋半邊大路,蔭蔽整個院子,長到樹上綴滿鳥窩,成為一個村子的路標。 樹下常常坐著比它們還要老的老人,他們有時嘮嗑,但大多時間都在靜默。村里青壯年大多在外打拼,再小一些的去了城鎮上學。村莊寂靜而空曠,老人們也漸漸成為村莊里的另一些老樹。 前段時間,村外的一片空地上長出了一片廠房,有機器隆隆聲傳來,打破了村莊的寂靜。村里出去上大學的幾個孩子回來了,他們讓只長莊稼的故土又長出新的東西。這些年輕人是移栽回來的另一種草木,他們將在這里長葉、開花、結果,變成故鄉一片新的風景。 |

歡迎關注阜陽新聞網微信公眾號 : fynewsnet
全城最新資訊,盡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