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城市深處的這個園子邊上出神。 這是片閑置日久的土堆,凸起處有堆疊的陽光,低洼處有蓄積的雨水,草木間有擁擠的綠蔭。玉米、芝麻、紅薯和瓜果蔬菜用綠色遮掩著腳下的泥土,給這個盛夏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個所謂的園子,其實是在小區樓房與沿河公園之間空地上,簡單開辟出來的幾片軟土,上面散亂地種植些莊稼和蔬菜。這里原本野草灌木叢生,也讓鳥鳴和蟲聲入住其間。忘記是哪天,我路過這里的時候,發現有人在除草,撿拾瓦礫,平整土地。又過了些天,不經意間,那些整理過的不規則的地塊上冒出了新綠。有綠劍一樣的玉米葉,有細碎翡翠般的芝麻苗,還有豆角、辣椒、黃瓜等蔬菜的嫩芽。這個荒蕪的角落被人耕作出春末夏初別樣的景致。 前些時日,我只是偶爾散步路過這里,近幾天,我卻是在每個黃昏時分專門到這里駐足觀望。玉米棵已齊腰深,芝麻稈也已沒膝,架上豆角,低處辣椒、黃瓜都已掛果。還有一片瑩瑩的綠色匍匐在地上,那是花生。在忙碌的人影里,有一個是和我住同一樓層的年輕婦女。我說,你也不怕熱啊。她說,熱啥呀,出出汗舒服。她說她是從鄉下來的,孩子在附近一所學校上高中,平時只照顧孩子吃穿,閑下來的時間太多。她還說,去年剛來的時候,舉目四下里都是陌生面孔,出門也不辨方向,感覺心里慌慌的,大半年過后心里終于踏實了些。 在這里侍弄莊稼、蔬菜的四五個人,是我們同一個小區里的人,都是來自鄉下。有的是來陪讀的,有的是擺夜市攤點的,有的是樓層的保潔。去年我剛入住這個小區,發現很多是外地租戶,出來進去,聽到的不是“南腔”,便是“北調”,但聞人語響,不知是何意。一天傍晚,見樓下一個帶蓬的三輪車正收拾東西準備出攤,車蓬的兩端蓬布上寫著“阜陽卷饃”“阜陽炒面”的字樣。我上前搭話,很驚喜聽到了鄉音。攤主是夫妻檔,來自阜陽鄉下,他們把上小學的兒子留在老家由爺爺奶奶照看,來這個城市做生意已有三年多,生意還行。從他們那帶有幾分謙虛也有幾分自豪的笑意里,我明白,他們說的“還行”,其實是收入相當不錯。 這片開墾出來的園子,相對于城市里其他地方,算是較空曠的,陽光沒有遮擋,雨水也能留得住,讓那些莊稼和蔬菜見風就長。晴好天氣里,那些莊稼蔬菜是最需要喝水的,幸好旁邊就有一條河,每個傍晚他們都去打水澆地。同樓層的鄰居說,要是在鄉下,用井水一次澆個透,就不用天天這么費勁了。還好,勁沒白費,種子下地就能見收成。他們之所以這么自信,就是看見了從老家帶來的種子在這里有了頑強的適應能力。某一個清晨,忽然發現,玉米稈的頂端抽出了嫩黃的穗子,腰身上有一處漸漸肥胖起來,紅的黃的纓子下正在孕育新的種子?;ㄉ母毾蛳伦ゾo泥土,盡力吮吸養分,并在那里結出果實。其他的禾苗也都在竭力舒展腰身,微風里有芬芳散布四周。 莊稼的種子是不擇土地的,它們奔走在異鄉這片天空下,給城市帶來了農耕記憶和收獲信息。其實,像開辟園地的那幾個人一樣,每個來自鄉村而奔走于城市打拼的人都是一棵莊稼,只要心懷希望,足夠努力,都能夠抵達果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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