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如煙,空氣濕潤,抓一把能攥出水來。我踩著滿腳露水,去摘艾草。 艾草長在地頭,靠近河邊。此時麥子剛割完,田野里到處是淺淺的黃色麥茬,平坦而開闊。艾草頎長秀麗,是周圍為數不多的一叢綠色。因著這淡淡的霧氣,遠遠看去,艾草像披了一層紗,朦朧且夢幻。 “端午時節草萋萋,野艾茸茸淡著衣。”我想劉禹錫是懂艾草的,在他的詩中,艾草是一位端莊的女子,身著綠衣,嫻靜文雅地站在那里,散發著幽幽香氣。這種香很濃郁,具有穿透力,卻并不尖銳,聞之,沁人心脾。每次碰到艾草,我都會揪一兩片葉子放在鼻尖,一路走一路聞。這香氣不僅讓人有神清氣爽之感,還能使蚊蟲不能近身。 艾草不是普通的草,是一種藥。《本草綱目》記載,艾草能溫經散寒,止血消炎,用它煮水沐浴,可祛病;熏煙,可驅趕蚊蟲。古人認為農歷五月,天氣濕熱,毒蟲滋生,艾草屬純陽之草,門房掛之,可壓制陰邪,達到陰陽平衡。這些功用讓艾草在眾多草木中脫穎而出,也因此得寵。這種“寵愛”在端午節這天會達到頂峰。母親們會用艾草縫制香囊,綴于幼兒的手腕脖頸;家家戶戶門前也會懸掛一把,辟邪驅蟲。 我來采摘艾草,正是為此。 艾草被露水洗滌,身上的綠更為深邃。我拿出鐮刀,割下一捆,不顧露水,抱了回去。那艾香凝成一團,將我浸在里面,我也仿佛成了一團行走的香氣。 母親找出細繩,將十幾根艾草捆成一束,掛在房檐之下。碧綠的艾草襯著白墻,悅目而明亮。它會在上面掛幾個月,甚至一年,直到風干變成褐色的枯枝,才會被取下來。可點燃熏煙驅蚊蟲,也可煮水泡腳、沐浴。 母親將剩下的艾草束成幾把,讓我分給鄰居。鄰居笑盈盈地接過,順手遞給我幾個粽子一捧杏,算是回贈。 我想,最初給艾草起名字的,一定是個妙人。那么多的草木,誰的名字與“愛”諧音? 記得剛畢業時,我和好友租一房屋,同室而居。她的男友也與我們同城,不過,彼時他們好像還處于曖昧期。端午那天,男孩騎車十多里地,給她送來粽子、鴨蛋,她送給男孩一個自己縫制的小香囊。她的女紅并不好,香囊做得丑萌丑萌的,男孩卻如獲至寶。后來我才知道她在香囊里裝了艾葉。 用艾草表達愛意,并非好友獨創。《詩經》里有詩云:“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那個手持艾草的女子,一定非常美好,才會讓人對她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深切思念。 母親給孩子縫制的裝有艾葉的香囊,除了希望驅蟲辟邪外,哪一個里面沒有填滿她深深的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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