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李,你985院校土木工程專業畢業,到我們民營建筑設計院工作,虧不虧?” 面對同事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問話,小李總是嚴肅認真地回答:“不虧,離老家近,見我爸媽方便。我媽說了,現在就業難,要珍惜當下的工作,不能挑肥撿瘦!” 小李22歲,一張娃娃臉,總是笑瞇瞇的,雖是男生,卻留著一頭烏亮亮的長發。每天清晨上班路上,一半是快走,一半是蹦和跳。走到林蔭道下,總是一個高高的彈跳,順手捋下一把青樹葉,放到鼻下貪婪地嗅著。氣味很熟悉,和家鄉屋后那棵老槐樹葉片散發的清香一模一樣。小李在農村長大,對土地、樹木、莊稼、花草有著天然的熱愛。 碰到路邊的小貓小狗,小李總是忍不住蹲下來,同它們親熱地嬉戲一番,根據形態顏色不同,給它們起上溫暖可愛、五花八門的名字:胖妞、笨笨、小白……稍不留神,便誤了點卯。為此沒少挨老板的訓斥:“小李,昨晚也沒人安排你加班,難道又玩了一夜的游戲?”小李笑瞇瞇的并不生氣。 每當夕陽西下,快要收工的時候,小李總是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悄悄降臨的暮色,輕聲哼唱道: “樹影像只貓慢慢地爬上屋檐, 夕陽染紅天色和你的臉, 扔只千紙鶴將心事飛遠……” 小李是位單純快樂的小伙子,不久我們便成了忘年交。我也是他的業務主管。 有時工閑間隙,我總是一手摁住小李肩膀,一手把他的長發揉搓成一團亂麻:“小李,頭發留得像女人,想裝扮成建筑大師嗎?還不快剪成板寸,等考上建筑師后再留起來。” 小李則夸張地叫道:“快松手!媽媽說,男人頭,女人腳,只能看,不能摸!” 隨著房地產的繁華落幕,這幾年建筑設計行業像深秋時節的樹林,枯葉滿地,一片肅殺。偶爾接個任務,費用壓得比冬天清晨的氣溫還低。粥少僧多,甲方把設計人員使喚得團團轉。 在這種嚴酷的環境下,那些肉少的硬骨頭,便由小李這些年輕人來啃。 漸漸地,小李再也不能按時下班,通宵達旦加班成了家常便飯。小李學會了抽煙,劣質煙的辛辣嗆得他齜牙咧嘴、直流眼淚。 小李走路也不蹦蹦跳跳了,而是像只小企鵝,背著雙手慢慢地踱著八字步,一副若有所思、老成持重的樣子。以前心里總像長了草,坐不半小時,而今坐在電腦前兩三個小時不動。 上班路上,胖妞笨笨等“老朋友”不會察顏觀色、揣摸人意,依然攔在小李面前撒歡。小李則嚴肅地叫道:“胖妞,笨笨,別惹我煩,我要遲到了!” “小李,少吃點外賣,自己多做飯吃。”有時我們閑聊。 “我們合租的民房沒廚房。” “上班兩年了,讓你父母掏點首付,趁現在價位低,可以考慮買套房了。” “媽媽在老家種地,爸爸在上海建筑工地打工,他們沒錢。我還有個妹妹在北京上大學。” “不買房,女朋友不計較嗎?” “我女朋友可好啦,從不想這些世俗的東西。” 忙碌而又寡淡的日子,像寫字樓窗外那泉河水,默默地向東緩緩流淌著,日復一日。 七月的一天,夜間加班,我望著對面的小李發呆,放松休息一下。不經意間,我發現小李頭發上一根若隱若現的白絲,在白晃晃的燈光下分外刺眼。 “小李,你有白發啦!” 小李呆呆地望著我,以為我又拿他開心。見我一臉嚴肅,緩過神來立即向衛生間跑去。 片刻,小李手捏著根細細的銀絲走到我面前,喪氣地說:“我真的有白頭發了。這第一根白發,我要收藏起來給女朋友看,就說等她嫁給我,等白了少年頭。好像還不止這一根。女朋友知道了,會不會笑話我?” “不會的。”我站起身拍了拍小李肩膀說,“你女朋友連房子都不計較,怎么會計較一根白發呢?” 我走到窗前,望著對面夜色中燈火通明的寫字樓,若有所思。時間如白駒過隙,我們每個人一霎那便朝如青絲暮如雪,被歲月的風霜染白少年頭。 我轉過身來,對呆呆發愣的小李緩緩說道:“小李,你最近太累太緊張了。從明天開始,放你一星期假,手里工作我另行安排。放心,不會扣你這月獎金。你回趟老家,回到你媽媽身邊,陪她說說話,讓她給你宰只土雞吃。你在老家盡情玩耍,像小時候,下下河,爬爬樹,到田野里逮逮蚱蜢……都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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