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語云:“天下之本在家。”中華民族歷來重視家庭或家族,“齊家”被看成是聯系“修身”與“治國”“平天下”的關鍵環節。家風正,民風才會淳,政風才能清,國家才能強。良好的家風往往是一代甚至數代人的努力而形成的。曹氏家族,從漢末曹操到東晉曹毗,前后歷經六代,百余年間出現了近20位文學史上有影響的文學家。據嚴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蕭統《文選》、劉勰《文心雕龍》、魏征等《隋書·經籍志》記載,現存曹氏家族成員創作的詩歌235首,其中比較完整的180首;辭賦107篇,其中比較完整的82篇。詩歌辭賦外,曹氏家族成員在議論文、銘、誄、贊、頌、連珠、哀策文、哀辭、說、碑等各類文體上都有一些作品傳世,且具有明顯的文學色彩。尤其是曹操父子,開創了建安文學新風貌,代表了曹氏家族文學創作上的最高成就,其后這個家族所出現的作家,基本上延續了家族文學風氣,這在文學史上是不多見的。曹氏確是一個“詩書傳家長”的文學世家,曹氏子弟完全可以自豪地說“詩是吾家事”。在這個充滿文學氣氛的家族中,有這么源遠流長的文學傳統,有父子兄弟叔侄的互相鼓勵,出現這么多作家和作品是可以理解的。值得注意的是,曹氏為何文學風流百年有余呢?換言之,在魏晉六朝那個以“文章經國大業”而獲取生命不朽價值的時代,為什么其他文化家族不能堅持百余年,而偏偏曹氏家族能做到呢? 文學創作是作家心靈的展示,必然受到作家文化素質即精神境界的支配與影響,而文化素質的優劣高低,與作家的博學廣識密切相關。曹氏文學家族能夠持續百余年,盡管究其因是多方面的,但其博學宗風不墜,代代賡續,煥發勃勃活力,則不容輕忽。 曹氏家族的博學宗風呈現以下特點。 一是雅好詩書,持久不倦。曹操一生的主要精力在于軍國大事,但他文武并施,深知學習對個人成長的重要性,從未放松過讀書學習。初出仕時,因打擊宦官而遭排擠棄官返鄉,“從此卻去二十年,待天下清,乃與同歲中始舉者等耳,故以四時歸鄉里,于譙東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讀書,冬春射獵,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蔽,絕賓客往來之望,然不能得如意”。《魏書》說他“御軍三十余年,手不舍書,晝則講武策,夜則思經傳”。其子曹丕在《典論·自序》中說:“上(指曹操)雅好詩書文籍,雖在軍旅,手不釋卷,每每定省從容,常言人少好學則思專,長則善忘,長大而能勤學者,唯吾與袁伯業耳。”《顏氏家訓·勉學》也說曹操“老而彌篤,此皆少學而至老不倦也”。可見曹操的勤苦好學精神。 曹操不僅自己重視經典學習,且言傳身教,引導兒子勤奮讀書。曾教育兒子曹彰勤學:“汝不念書慕圣道,而好乘汗馬擊劍,此一夫之用,何足貴也!”孫權也曾以曹操勤奮好學的精神勉勵呂蒙篤志學習:“孟德亦自謂老而好學,卿何獨不自勉勖邪?”正因此,曹操睿智過人,在極為復雜的政治斗爭中脫穎而出,外定武功,最終實現了北方統一;內興文學,尊重文士,倡導文學,成為“改造文章的祖師”。 曹操的好學精神,直接熏陶影響了曹氏兄弟及其族人,其后人皆好學好文,其家族文學人才輩出。 曹操的從弟曹純“好學問,敬愛學士,學士多歸焉,由是為遠近所稱”。曹操的下一代也樂此不疲。其子曹丕八歲能屬文,好詩賦,古今經傳諸子百家之書,靡不畢覽。曹植也說這位兄長幼時聰慧,精讀儒學六典,自學成才,潛心研讀解惑。卞蘭在《贊太子賦》中也說他“研精典籍,留意篇章”“歷精思于訓籍,忽日移而忘劬”,可見曹丕好學且天資聰慧。曹植讀書甚用功,“少小好為文章”,是漢末建安時期曹氏家族中的“繡虎”,才高八斗,且有過人的文學才華,“年十歲余,誦讀詩、論及辭賦數十萬言,善屬文”。 曹操的其他兒子也是如此。曹據好讀書,“典籍日陳于前,勤誦不輟于側”。曹袞“少好學,年十余歲能屬文,每讀書,文學左右常恐以精力為病,數諫止之,然性所樂,不能廢也”。曹丕曾下詔稱贊他“研精墳典,耽味道真”。足見曹袞對學問的愛好和修養。明代胡應麟《詩藪》說:“通計魏武諸子二十五人,殤者十余,知名者六,丕、彰、植、彪、沖、袞。彰之力,植之才,沖之智,皆古今絕出,咸萃一門,自書契來未也。”顯然注意到了曹操諸子博學才智的表現。 曹操第三代中,曹丕之子曹叡較為杰出,后人將他與祖、父并稱為“魏氏三祖”。他深受祖、父影響,甚好讀書。《三國志·明帝紀》裴注引《魏書》說他“自在東宮,不交朝臣,不問政事,唯潛思書籍而已”。曹植之子曹志,“少好學以才行稱……雖累郡職,不以政事為意,盡則游獵,夜誦詩書,以聲色自娛。”(《晉書》本傳) 曹操第四代中的曹髦,“少好學,夙成”。他在《原和等作詩稽留詔》中自言“吾以暗睞,愛好文雅,廣延詩賦,以知得失”。倡導群臣“玩習古文,修明經典”。陳壽說他“才慧夙成,好問尚辭,蓋亦文帝之風也”。鐘會曾贊美他“才同陳思,武類太祖”。由此可見他好學,長于詩,有才干。 曹操第五代中的曹攄,是曹操族孫曹肇之孫、西晉重要文學家。《三國志·諸夏侯曹傳》裴注引張隱《文士傳》說:“肇孫攄,字熊遠,少厲志操,博學有才藻。”《晉書·曹攄傳》也說他“少有孝行,好學,善屬文”。第六代孫曹毗亦“少好文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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