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常聽大人說,買西瓜要買沙土地的西瓜,薄皮沙瓤,又脆又甜。1974年我高中畢業,去了阜陽潁河閘向東不遠處的宋莊插隊勞動,親身經歷了種瓜得瓜的全過程。 宋莊是個地少人多的村子,人均不到一畝地。那時農民種地不是想種什么就種什么,而是按照國家計劃種地,所以宋莊的地只種麥子、豆子和紅芋。到了1976年,允許分自留地了,村民喜出望外,不約而同選擇了在自留地里種西瓜。地處大沙河畔的宋莊,全是沙土地,據說最適合種西瓜、蘿卜和花生。作為下放知青,我也分到了大約兩三分自留地,可我什么也不會種,但這沒關系,每家每戶的自留地都是相互毗鄰的,我就比葫蘆畫瓢跟著村民學種西瓜,干勁十足。那個過程特別有趣,我經常邊干活邊幻想著:有一天我會捧著自己親手種出的大西瓜,那該有多驕傲。 西瓜秧子的生長速度超出了我的想象力,真是一天一個樣,沒幾天就噌噌噌長到一尺多長。滿地的瓜秧子張牙舞爪、曲里拐彎四處亂長,我便學著村民那樣,抓幾把土加點水,捏成鴨蛋大小的橢圓形泥團,壓在瓜秧子靠近末端的地方。沒過幾天,瓜秧子又長出來一大截,我就再壓一塊泥團。如此循環往復,沒過多久,瓜秧子就被捋順了。它們整整齊齊列隊朝著一個方向生長,瓜地里鋪滿了綠色長“辮子”,甭提多好看了! 有一天,我突然發現,瓜秧子上的小黃花后面長出了毛茸茸的小西瓜,再仔細觀察,發現每一棵瓜秧子上都有好幾個小西瓜。我暗自竊喜,心里盤算著:哎呀!我這自留地里二十幾棵瓜秧子,豈不是能長出上百個西瓜?閉上眼睛想象著,滿地大西瓜的場面該多么壯觀啊!可驚喜沒一會兒便被兜頭一盆涼水澆沒了。村民告訴我,一棵瓜秧子甭管有多長,枝蔓上都只能保留一個瓜,不然所有的瓜都長不大。唉,人家瓜農的經驗之談肯定要相信的呀,但是讓我親手掐掉那些嬌小可愛的西瓜寶寶,還真舍不得,我好糾結。然而,最終不得不按照村民教的那樣,一棵瓜秧子上只保留一個長勢最好的小西瓜,其他的都忍痛掐掉了。 都說沙土地長出來的西瓜又甜又脆,又說雨水多的夏天,西瓜肯定不甜,還有一種說法叫:歪瓜裂棗最甜。這些千百年來吃瓜群眾總結出來的經驗,那叫一個千真萬確。當我學種西瓜之后,便懂得了一些種瓜常識,也體驗到了瓜農種瓜的艱辛。 比如,要想西瓜長得大,必須有充足陽光。我仔細觀察西瓜睡覺的姿勢,經常給它們翻翻身,讓每個西瓜渾身上下都得到足夠日曬,這也是后來我種的西瓜個個身材均勻、滾瓜溜圓的原因;要適當給瓜田澆水而又不能澆太多,是讓西瓜口感甘甜的秘訣。由于沙土地保不住水分,就需要經常澆水。在1976年的宋莊,尚未通水通電,就更別提什么抽水機灌溉了,瓜農們要靠肩扛手提從幾百米開外的大沙河里挑水給瓜田澆水。按照當地習俗,下河挑水都是農會(男勞力)的事情,一般不會讓家里的婦女或小姑娘去。 但對我一個女知青來說,沒啥依靠,全憑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把下河挑水當作吃苦受累磨練自己。說實話,下河挑水真的是比其他農活更累的活。最困難的是當從大沙河里把水桶灌滿之后,挑起水桶,要先在河灘上一步一陷的沙窩里行走幾十米,再越過十幾米高的河壩,才能走上平地,穿過村子,把水挑到村外幾百米開外的瓜田里。種瓜那一陣子,我的肩膀經常是青紫一片。看我一個小姑娘下河挑水太辛苦,也常有村民主動前來幫助挑水,讓我感激不盡。時隔多年,每每回想起這輩子曾經種過西瓜這件事,常常洋洋得意、喜上眉梢,可唯有挑水這個環節讓我不堪回首、心有余悸。 自從種了西瓜,每天生產隊收工之后,我都會跑到瓜田去,澆澆水、松松土,親眼看著小瓜秧子開花結果,從一粒花生米那么大,長到乒乓球那么大,再到拳頭那么大、足球那么大。見證著西瓜的蓬勃成長,作為一個種瓜人,我感到身心愉悅,并且自豪。 到了麥收時節,烈日炎炎下,瓜地里滿是蒼翠的綠葉,蜿蜒曲折的藤蔓上,掛著青翠可愛的大西瓜。瓜身上的花紋漸漸長開,標志著西瓜開始成熟了,但我卻始終沒舍得摘一個吃,真心感覺到種瓜比吃瓜更快樂。每當傍晚站在瓜田邊,看著落日余暉下身穿綠色長袍的西瓜,我便心生歡喜,忘記疲勞,成就感滿滿,久久不愿離去。 夏至過后,瓜田收獲的季節到了,家家戶戶都開始拉秧子摘西瓜了。我終于收獲了24個大西瓜 。最大的那個瓜王,居然有20多斤重!看著滿滿一架子車的西瓜,我百感交集,這是我第一次親手種出來的西瓜呀!辛勤付出終見成果,種瓜得瓜,美夢成真。在那個瞬間,幾個月來種瓜過程中所有的苦與累,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心里留下的,只有收獲的滿足與喜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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