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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阜陽
阜務為民
| 1959年8月30日，我背著簡單行囊，來到阜陽幼兒師范學校，開始為期三年的中師學習。 學校位于阜陽城區貢院街。臨街三間老式瓦房，中間門廳，兩廂耳屋。大門經歷風雨侵蝕，露出深深的木質紋理。門上銅鑄雙鳳銜環，上部黢黑，下部錚亮。大門旁邊，有兩座一人高的抱鼓石。內飾麒麟臥松，外雕蝶入蘭山。上面各立一頭犀牛，擺出回頭望月姿勢。雕工精美，栩栩如生。 進深三十余步，三座建筑一字排開。東面是幼師樓，上下兩層。中師樓在西邊，與東樓規模相同。三間教室，一間教師辦公室。一樓右首門旁，掛著“中師丙班”牌子。我與來自周邊各縣的50位同學一起，在這里度過三個寒暑，完成中師學業。 兩座教學樓中間，是一幢特大老式瓦房。基高五尺，臺階九級。臥磚到頂，重梁疊架，黛青瓦蓋，飛檐翹角。屋頂上的脊剎已毀，兩端鴟吻還在，昂首望空，躍躍欲飛。屋后一棵古槐，枝繁葉茂，參天蔽日。 這里，就是我們三個中師班男生的寢室。 辦完報名手續，我問班主任江樹銘老師，俺們的寢室咋跟廟宇似的。江老師說，你問看門的邢老頭，他是“活檔案”。 邢老頭就住大門耳屋里，慈眉善目，比我父親年長，我尊稱“大爺”。得知來意，他笑言，啥廟宇呀，貢院，過去考秀才的地方。 我好奇心起，愿聞其詳。邢大爺介紹：“清朝以前的科舉知道吧，少年若想飛黃騰達，只能通過讀書，一級一級往上考，直到金榜題名。而第一道門檻，就是上貢院考秀才，叫童試。每年春天，潁州下轄各縣考生，都到這里應試。連考三場，中了秀才，方有資格去南京考舉人。咱這貢院還是清朝乾隆年間知府王斂福建的，200多年了。清朝末年，科舉廢止。抗日戰爭時期，在貢院創辦省立女中。解放后的阜陽一中，原址也在這里。1955年一中搬遷，這兒就是阜陽幼兒師范了。” 告別邢大爺，心里好激動。本來，我報的是阜陽師范，咋分到幼師來了？正沮喪呢，誰知這里有那么多故事！能夠穿越時空，在秀才考試的地方學習，可是天大的造化呀！ 回到貢院門前，發現門側廊柱上刻有一副對聯：“下筆千言，正桂子香時，槐花黃后；出門一笑，看西湖月滿，文峰日出。”由于年代久遠，廊柱上油漆脫落殆盡。注目細觀，方分辨出柱上文字。遙想當年，方圓百里學子，懷著揚名美夢，來此會考，不知有幾人能夠笑著出門，月中折桂，長安看花。 按照邢大爺的指點，踱到教室西邊的古井旁。邢大爺說，這口井里的水清澈甘甜。當年考生童試，只要喝了井水，都會帶來好運。探首井下，水面如鏡。藍天、白云和井邊桂樹的倒影，清晰可見。桂樹原有兩棵，也是200年前栽的。可惜蓋樓時砍去一棵。每到秋天，桂花盛開，馨香飄散，鼓樓街口都能聞到。 學期三年，轉瞬即過。學校生活，大都忘卻。只記得在作為寢室的貢院里，讀了不少中外名著；上音樂課時偷看小說，被洪鑄美老師抓了個“現行”。一次，我以《與秀才同室讀書》為題，寫篇小文。推測當年來貢院應試的學子，提前至此住下，溫習功課。他們的住所，或許就在腳下。每日晨曦初現，即聞朗朗書聲。驚醒桂樹宿鳥，婉轉鳴叫遠遁。星移斗轉，時代更替，貢院門前，飄揚起五星紅旗……文中好像還引用了廊柱上的對聯。教語文課的代舜英老師看了，一字沒改，登在學校黑板報上。就是那個周末，幾個同學約我早起，爬文峰塔看日出。依稀記得塔內臺階磨得溜光，頂層空間狹小，且未開窗。退下一層，迎著冉冉升起紅日，放聲歡呼。驚動溪邊洗衣女，笑著仰頭觀看。 1962年6月20日在東樓門前拍畢業照。女生蹲前兩排，第三排是老師，男生站后面。相機“咔嚓”一聲響，給我們的中師生活作了總結，也給阜陽幼兒師范畫上了句號。我們畢業以后，學校就停辦了。 后來，我從歐陽校長那里得到這張照片。另一張照片和底片，校長搬家時丟失。因此，這一張照片就成了見證阜陽幼兒師范學校在貢院存續7年的“孤本”。相片背景左邊那堵墻，就是貢院東山墻。坐在第三排左二位置的老人，就是看大門的邢大爺。 時隔60年，我舊地重游。幼師停辦以后，這里先是辦了衛校，繼而成了曲劇團家屬院。幾易單位，幾經拆建，早非舊時模樣。但是，我還是想去看看，哪怕站在門外往里望一眼也好。 ——這是我的母校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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