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趕集,每次的景象都不一樣。輕輕撥動一下時間線,回憶與現實交織在一起混為一體,如同打翻的調色盤,再難辨認出原本的顏色,但在光陰的長河中可以隱隱看見命運的彩色影子。 曾經坐在三姨的自行車后座上,自行車有些年頭了,總“吱呀吱呀”地響。坐墊下的彈簧早已生銹,時不時還會掉下銹渣。曾經拽著哥哥的衣袖,一步一搖地跟在后面,不停左顧右盼,極力想把周圍的事物盡收眼底。曾經一肩挑著扁擔,一手扶著推車,嘴里叼著老冰棍,忙著給舅媽的攤子送貨。 記得,集市門口的一排排雞籠,是最熱鬧的地方。母雞關在籠中,臥在草墊上,公雞則腿上綁著麻繩,放在籠外。它們也許覺得自己自由了,拍打著油亮的雙翅想高高飛起,或者在籠子頂高聲打鳴,看到不順眼的同伴還會一躍而上啄兩下,一時間雞毛亂飛。這種打斗被買家全部看在眼里,那些最有精神的公雞會被第一個買走,當被捆上翅膀倒提著帶走時,它們再也不叫了。 一垛垛草堆一樣的白蛇皮袋整齊靠墻放著,里面是各種調味料,八角、胡椒、生姜的氣味最濃,每個麻袋上還會倒扣一個瓷碗。旁邊就是賣米線、涼皮、豆腐的推車。這時,一條大鯽魚蹦到土路中央,緊跟著追出來的漁夫一把扣住魚鰓,抓著魚鰭,拎著走回去扔進紅盆里。鯽魚撲騰著,濺起的水花打濕了紅盆壁上貼著的黑色防水膠布。一旁的漁夫手起刀落,幾個鰱魚頭擺上砧板,漁夫叫賣著,不一會攤位旁就圍了一圈人。 看樣子,魚是剛捕撈上來的,管理員是個膀大腰圓的大叔,運氣好的時候會遇到他表演絕活:棧橋上有幾個重百斤的石墩子,他一腳能踢出去幾丈遠??上覐奈从H眼見過。我倒是見過大船隆隆駛過的場景,遠遠就能聽到船底部螺旋槳的巨大排水聲和帶起的層層波紋,仿佛在水面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久久才能愈合。我不知道船何時靠岸,它的目的地又是何方?或許它剛剛路過的棧橋會是它的終點,又或許它的一生都在尋找通往起點的路。但我知道,我曾不顧肆虐的狂風,在大橋上俯看大船劈波斬浪的身影。 大舅以前有個養鵝場,他經常提鵝去集市上賣,大舅養鵝的技術在這一片小有名氣。我和哥哥一起幫大舅趕過不少次鵝,肩上扛著長長的竹竿,竹竿頂端有時綁鈴鐺,有時綁勺子。一大群鵝順從地跟在我們旁邊,指哪去哪,那種感覺威風極了。這一度讓天天在田野里捉迷藏、打水漂的小伙伴羨慕不已。 一次,為了找一只受傷的鵝,大舅帶我們傍晚出了一次船。我抓住最后的陽光在岸邊追逐自己的影子。一陣陣風吹過,抖開了哥哥的漁網,也帶起了岸邊的黃沙,游走在我腳下。耳邊響起了大舅的呼喚,他已經撐好了漁船,要帶我們出發了。小船微微搖晃著,哥哥一手攬著我,一手緊緊抓住船的邊緣。而我則和趕集一樣左右張望,無邊的水面,一樣的景色,可在我眼里有別樣的魅力:潮起潮落的原因是什么?水面為何反射著天空的容顏?四季為何分明?……我們的身影漸漸疊化成水面上小小的倒影。 夜深了,集市已空無一人。小攤子全部撤走,地上時不時有一截麻繩、一個煙頭、幾塊石頭。集市上的燈籠熄滅了,隨風前后搖擺著。我拾起一塊石頭,轉手丟了出去,看著它落回大地,發出的響聲在黑夜里回蕩。那聲音湮滅在無數記憶碎片里,那么微弱,又那么清晰。 |

歡迎關注阜陽新聞網微信公眾號 : fynewsnet
全城最新資訊,盡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