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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阜陽
阜務為民
書房是我思接千載、視通萬里，精騖八極、心游萬仞的場所，我不許頑童進入，也極少把外人引入其內。可偏偏事與愿違，因為一個小小的機緣，我的書房竟然向一位陌生人開放了。 那天，一瓶粘稠的膠水溢出在桌上，擦不掉，鏟不去，我很煩惱。恰巧，我在樓道里看到清潔女工鏟除地上被唾棄的口香糖。于是，我繞彎搭訕：“大妹子，這口香糖可是城市的頑疾啊，你對付它真是得心應手！”“有矛就有盾，好對付。”清潔女工俏皮回答。“我書桌上一灘膠水你能幫忙鏟掉嗎？”我不能端著再繞，索性直言。“能啊，動動手的事！” 清潔女工第一次得以進入我儒雅的書房。 這么多的書呦！她驚嘆，怯生生地愣在書房門口，遲遲不邁腿進入。進來吧！請者為貴。她答道：“好吧，我進去沾點文氣。” 清潔女工在污物處倒上幾滴清潔劑之類的玩意，稍擦拭，桌面光潔如初。 我們從此相識。交集相繼發生。 我住一樓，開門便是靠近電梯的樓道，門口的瓷磚地面上常常遺留下比別處更多的腳印、灰塵。不經意間，我發現清潔女工對我的門口增加了打掃的次數。 她看到老伴出外曬被子，個頭矮小的老伴難以把被子甩到晾衣繩上，她主動前去幫忙。 隨著她對我家不斷加強的關注，我心生疑竇，揣摩起她的動機，也感到自己欠下了她的一份人情。于是我們把廢棄的紙箱紙盒、淘汰的舊家具放在門前告訴她：你拿去處理吧。因我發現別的清潔女工常把業主丟棄的廢物拿走、賣掉，換得幾個小錢。她卻不然，她把這額外收入竟返還我。還有一次，我拖地喘息時，她適時來相助，有機會再次光顧到書房。她不放過墻角旮旯，磨磨蹭蹭地擦拭，熱情仔細殷勤。她對我家書房的格外照顧，加重了我的疑心。她要借書？我愛書，我最怕別人張口借書。為防患于未然，我在書櫥張貼上冷冰冰的警示條——“藏書，概不外借”。 她又獲得一次進入我書房的機會。我要踩著椅子取置放在書櫥頂層的《老人與海》，是老伴請她幫忙，防止萬一的。取到書后，她吹打書面上的浮塵，又用衣袖揩拭。她對我說：“海明威的書我喜歡，我記得他的名言：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聽話聽音，我猜疑：看情勢她真要開口借書了。疑心生暗鬼，她果真張口：“王老師，我有個請求，你會答應嗎？”“你說，只要不是——”拒絕的話我終沒說出口。“每次進入你的書房，我會精神煥然一新，我可以在你的書房留影嗎？”原來是這個要求啊。我一顆擔憂的心放下，爽快答應了。 她摘下須臾不離的口罩。我得以全貌地觀賞到她的芳容。她不年輕，看樣子已是四十七八歲的年齡。她的臉色是那種風吹日曬耐看的健康紅。因為我的答應，她眉頭舒展地在做拍攝前的準備工作。先是用手梳理稍亂的一頭秀發，又拽拽衣服，還用手機照照臉龐，這才遞過手機說：可以拍啦。我選準了鏡頭，取景框里我反復打量她：我眼中的她是那樣端莊、文雅，陡增了幾分知識分子的氣質，顛覆了她往日扛著拖把，拎著掃帚的忙碌女工形象。 我按下了拍攝鍵。 她取過手機欣賞自己的倩影，并向我致謝：“我上初中時連做夢都奢望自己能有一間書屋，唉，我這一生夢想難以成真了！但我不放棄，我決心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我回去要把照片洗出放大掛在墻上，讓兒子常常看到，激勵他成才。” “謝謝你的書房圣地！”說著送上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人無精神不立，不懈的堅守也是一種精神。我自信地斷想，她不只是拍攝自己的影像，她是在借機打開心底關閉已久的希翼之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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