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冬菜是有情物。秋風數巡,百花歸藏,木葉盡脫。方是時,一隅小園,數畦碧綠,冬菜絡繹,似是故人來。 上海青,讓人懷想千里之外的上海,霓虹燈影處,竟有清涼在。秋后,整畦,布肥,播種,間苗,早早晚晚,挎一籃青綠。清炒、涼拌、做澆頭、包餃子、腌漬,直至來年春暖花開菜苔起。日子清淑,口味甘甜,白菜豆腐保平安。 四月慢,裊裊婷婷的鄉下妹子,清素的夢想直奔四月去。秋冬之際,清朗厚脆,蔚然成景;經霜之后,則多回甘。鄉下雨雪數日,天地間的色調是灰的,一籃濕漉漉的四月慢掛在房檐下,漏下的水粒泛著微綠,也讓人心汪然一碧。 小蔥小蒜,一畦青白。小蔥拌豆腐,小蒜炒雞蛋,蔥蒜包餃子,蔥蒜卷大餅。“飲食口味既是文化的聯想,更是聯想的文化。”大雪封門之際,紅泥火爐之上,小耳鍋里的菜撲撲作跳,碎數段蔥蒜覆蓋其上,突然就有了“人間四月天”般的風景。路過菜地,折一截蔥葉放在嘴里信口吹,恍覺春天已到身邊,童年并未走遠。 蘿卜,我喜歡愣頭愣腦的那種,身軀肥大,憨態可掬。秋后,提著籃子去收蘿卜,天藍似海,白云堆雪,陽光微溫。一家人坐在小山般的蘿卜前,內心篤實。將收獲的蘿卜堆在墻角,隨用隨取;將蘿卜纓曬至微蔫,碼鹽封壇。隆冬時節,米粥凝脂,腌蘿卜纓微黃。大碗吃下,感覺周身通泰,直至有細汗冒出,心中便生出幾分無懼寒冷的豪氣。 未知是何緣故,芫荽與薺菜,喜歡相伴而生。芫荽香得霸氣,薺菜香得內斂。芫荽得人工種植,薺菜大多野生。一段時間里,田地里的芫荽與薺菜,細巧巧,慢悠悠,不慌不忙,從容不迫,讓人不免著急。然而就在不經意間,芫荽卻像綠色的棉被鋪在地上,怎么剜也剜不完;天氣晴好,地氣上升,偶有小南風刮過,地里的薺菜竟開出碎白的小花來。浙江人稱薺菜花為“亮眼花”,一路過薺菜地,我的眼睛真的變亮了。 黃心烏,會讓人想起汪曾祺筆下的文字。這菜,如人,雖一身灰布衣裳,內心卻皎然高潔,簡直是高士了。我居淮河之南,地理上的南方。燕山之雪大如席,南方之雪碎如星,然而南方之冷卻纏綿悱惻入心入骨。好在此時,火塘里的火早已升起來了,火上的吊鍋滋滋作響,黃心烏燉臘肉、黃心烏燉豆腐、黃心烏燉粉絲……家人圍坐,燈火可親。 當然,還有菠菜、蠶豆、茼蒿、豌豆、胡蘿卜、雪里蕻,這些都讓人心生歡喜。如果能在園里自制一個小型蔬菜大棚,還能留住辣椒、蕃茄、芹菜、黃瓜、莧菜、韭菜吧。秋冬季,家中來客,主人提籃入園,身后跟著一只貓、一條狗,回來時,一籃青綠呈獻,賓主盡歡。 種菜,是種時光,也是種因緣。每個人對待植物的態度,就是自己的處世態度。站在園圃深處、與植物一起進行光合作用的那個人,或許就是我想接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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